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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民紧捏着刀叉,银质餐具被攥得微微发颤。盘中的小羊排煎得外焦里嫩,酱汁稠得挂勺,可他嚼在嘴里却味同嚼蜡,肥油在舌尖凝成硬块,腻得胃里翻江倒海。
王悦己的话还在耳边盘旋,什么“政府规划内参”“政策倾斜窗口期”,说到底,不过是想借刘威的名头当幌子,为野路子资金牵线搭桥,往灰色地带钻营。这哪是什么资源整合?分明是借着公权力的东风,行权力寻租的勾当。
“叮当”一声,他将刀叉重重撂在瓷盘上,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沉得似压着千斤巨石:“这活儿看着轻巧,实则是刀尖上走钢丝。”
“哦?”王悦己舀了口浓汤,勺子轻碰碗沿,发出一声清泠的“叮”响,“李组长这话,我倒没太听明白。”
“信息差是你的本钱,但合规是银行的红线。”李继民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特意将“红线”二字咬得字字千钧,“一步踏错,惊雷炸响,谁都兜不住。”
王悦己“噗嗤”笑出声,放下勺子向后倚去,露出腕间的腕表,语气带着几分轻慢:“继民,你莫不是在省行待傻了?胆子比老母鸡还小。”她身体再度前倾,烛光映得她眼底亮得惊人,“巴林银行何以轰然倒塌?亚洲金融风暴何以哀鸿遍野?非是缺财少钱,而是太过僵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是罔顾规则的违规操作,绝非什么创新。”李继民眉头紧蹙,“改革的初心莫非全然不顾了?我的老师曾说‘金融的根是信用,而非投机’。”
“此一时,彼一时也。”王悦己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手里过的皆是优质项目,可省行的流程能把人磨掉一层皮。有的项目卡额度,有的被老领导一句话压着,明明是能赚钱的好项目,偏生烂在流程里。”
她忽然凑得极近,声音压得如耳语,却字字带着钩子:“外头的热钱早已溢了出来!那些私募、信托,天天求爷爷告奶奶似的找好项目。你只需把项目的卡点告诉我,是缺抵押物,还是审批卡在哪一级,余下的,我来‘疏通’。”
李继民的手攥成铁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他愈发清醒。他想起高中时,王悦己抄他的数学笔记,连简单的公式都能抄错,那时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问“这样对吗”,眼底满是纯粹。可如今,她的目光如探照灯,恨不得把他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我们合作,你出信息,我出资源。”王悦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利润五五分,干成一单,顶你在省行熬十年。”她抬手比了个数字,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而且你放心,我已让法务把流程捋了三遍,全在法规的‘解释空间’里,定出不了事。”
“解释空间?”李继民发出一声冷笑,“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擦边球。一旦政策风向转变,所有的‘解释’,皆是铁板钉钉的违规证据。”
“你怎的这般死脑筋?”王悦己见他油盐不进,终是急了,抬手敲了敲桌子,“刘市长那边我能说上话,银监的章处是我叔的老部下。真出点小纰漏,一句话的事便能摆平。”她忽然放软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继民,咱老同学一场,我岂会坑你?你天天埋首报表、追讨坏账,熬得头发都白了,图的是什么?”
李继民想起家里迟迟未下手的学区房,想起妻子电话里的叹息,想起女儿的奶粉钱,想起信贷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业绩指标,上个月他熬了三个通宵做报表,才堪堪达标;长不了几岁的老裴,只因拉来城投的大项目,便顺理成章升了副处。他手里的硬账再多,无人脉撑腰,终究是白搭。
王悦己画的这张饼,香得钻心,一单顶十年的话,如钩子一般,勾得他心尖阵阵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