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去年那堆不良贷款的档案便猛地戳进脑海。关联交易转移资金,几个亿的窟窿轰然炸开,最后背锅的,却是三个一线信贷员。老周被开除时,在办公室哭得撕心裂肺,说“孩子的学费还没凑够”;小吴被连累,老婆孩子被追债的堵门,连夜搬了家,杳无音信。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储户的养老金,是工人的血汗钱,每一个都重得砸死人。
李继民缓缓放下刀叉,将餐巾叠得方方正正,轻轻压在盘沿。他抬眼时,声音稳得似冻住的河面,不起一丝波澜:“悦己,你的路子野,也有魄力。”
王悦己脸上刚漾开笑意,便被他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但风险控制是我的饭碗,更是我立身处世的底线。你口中的‘解释空间’,在我这里,便是掉进去便爬不出来的万丈泥潭。”
“泥潭?”王悦己的笑僵在脸上,精致的眼线都显得格外锋利,“李继民,你莫不是傻了?这是送上门的大好机会!学区房、业绩、晋升,我一句话就可有效助力的事!竟然瞧不上?”
“正因为是机会,才更要掂掂分量,三思而后行。”李继民身体微微前倾,“去年那笔关联交易的烂账,你未必没听说。企业老板卷钱跑路,留下几个信贷员背锅,有家不敢回。我若是干了这等事,与他们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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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己脸上的温和假面“咔哒”一声裂开一道缝隙,错愕与愠怒翻涌而上,先前的热络消失殆尽,只剩冰碴子:“你跟我扯这些?我皆是为你好!”
“你的这份好,我受不起。”李继民轻轻摇头,“我干信贷这行,靠的是账实相符,心正身直。真若踩了红线,纵使腰缠万贯,也夜夜难安。”
王悦己抓起红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到下巴,她也浑然不顾。再开口时,声音冷得似隆冬的寒霜:“行,人各有志,我不逼你。”
她抬手招来了侍者,指尖因愠怒微微发颤:“买单。”侍者刚应声,她又转头死死盯着李继民,眼神里淬着冰,“我好心提醒你,省城的金融圈看着光鲜亮丽,底下尽是坑坑洼洼。哪天你被业绩指标压垮,被人脉挤兑得走投无路,记得来找我。”她泰然自若,忙不迭补了句,字字如刀,直刺要害,“对了,高岭项目的审批流程,刚巧过我这关。你好自为之。”
这话里的威胁,明晃晃的,如一把尖刀架在了脖颈上。李继民未接话,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愈发清醒。桌上的小羊排还冒着温热的气息,可两人之间,却早已是冰封三尺。
出了餐厅,王悦己头也不回,抬手打了个响指。一辆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到跟前,车窗膜黑得如浓墨,看不清内里。司机快步下车,身着黑便装,肩宽背厚,一看便是练家子,弯腰喊 “王科”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恭敬。
“李组长,慢走。”王悦己钻进车里前,丢下一句话,语气淡得似未曾看见他,可那眼神里的狠戾,李继民看得一清二楚。
“德顺的事,还请你多费心。”王悦己弯腰上车时,头也未回,声音飘在夜风里,像块扔过来的烫手山芋。
“嘭”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闷响狠狠砸在李继民心上。黑色奥迪汇入车流,尾灯红得刺目,没几秒便被城市的万家灯火吞噬得无影无踪。他心知,这一次的拒绝,绝非结束,王悦己口中的 “高岭项目审批”,迟早会成为她手中的筹码,来找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