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归途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城市。

三万人口，五千栋房屋，纵横交错的街道，热闹非凡的集市。城外，农田扩展到视野尽头，果园里飘来果香，牧场里牛羊成群。远处山脚下，甚至建起了一座小型水电站，为城市提供清洁的能源。

归途塔依然矗立在城市中央。它比原来更高了——五年来，人们在塔顶又加建了两层，让它成为方圆百里最高的建筑。塔顶的灯依然亮着，夜夜不熄，照着这座城市，也照着每一个晚归的人。

这一天，一个少女站在塔下，抬头看着那座塔。

她十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一条辫子，眼睛很亮。她穿着一件简单的布衣，手里拿着一幅画。

“小月！”

身后传来喊声。

少女回头。

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跑过来，气喘吁吁。

“你果然在这里。”

小月笑了。

“找我什么事？”

男孩叫远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父母都是守望者，在方舟上出生，五岁那年跟着第一批孩子来到地球。

“初爷爷找你。”远星说，“在议事厅。”

小月愣了一下。

“找我？”

远星点头。

“好像是让你去方舟的事。”

小月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画。

那是她五年前画的——一个大人的牵着小孩的手，站在草地上，远处有一座塔。

画上的人，是林辰和沉星。

五年了，她一直留着这幅画。

“走吧。”她说。

议事厅在城市北区，是一座石砌的大房子。房子中央摆着那块巨大的共议石，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手印——五年来，每一件重要的事，都在这里决定。

初坐在共议石旁边，正在和几个人说话。他的头发全白了，但眼睛依然很亮。看到小月进来，他笑了。

“小月，来。”

小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长大了。”他说。

小月笑了。

“初爷爷，你找我有事？”

初点头。

“方舟那边，需要一批年轻人去学习。驾驶，维修，管理，都要人。”他顿了顿，“他们推荐了你。”

小月愣了一下。

“我？”

初点头。

“你成绩最好，学东西最快。而且你有天赋——对晶体能量的感知力，比同龄人都强。”

小月沉默。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去方舟学习，不是一两年的事。至少五年，可能更长。五年里，她只能偶尔回地球，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方舟上。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初看着她。

“你不想去？”

小月摇头。

“不是不想。是……”

她低下头。

“我舍不得这里。”

初笑了。

“舍不得谁？”

小月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窗外看去。

窗外，归途塔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

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林辰？”

小月的脸红了。

初笑得更厉害了。

“傻孩子。”他说，“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

小月咬着嘴唇。

“可是……”

“可是什么？”

小月抬起头，看着初。

“林叔叔说过，他可能活不了太久。”

初的笑容凝固了。

小月说的，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五年来，林辰手上的裂纹一直在蔓延。那些晶体化的痕迹，已经从手背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砺说，最多还有五年，他的身体就会完全晶体化。

到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人知道。

也许会碎掉，像那些碎裂的晶体一样。

也许会永远沉睡，像那些还没有苏醒的守望者一样。

也许……

“你担心他等不到你回来？”初问。

小月点头。

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跟我来。”

他们走出议事厅，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来到一座木屋前。

那是林辰的家。

五年来，这座木屋几乎没有变过。一样的木头，一样的门窗，一样的烟囱。只是门口的树上，多了一个秋千——那是林辰给附近的孩子做的。

初敲了敲门。

门开了。

汐站在门口。

她看到小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月？你怎么来了？”

小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初替她说了。

“方舟那边要她去学习。她想听听林辰的意见。”

汐看着她，目光温柔。

“进来吧。”

木屋里，林辰正坐在窗边，看着那幅画。

五年来，他每天都要看一会儿那幅画——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那幅。他说，看着它，就像看到希望。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到小月，他笑了。

“小月来了？”

小月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小主，

“林叔叔。”

林辰看着她。

“怎么了？”

小月咬着嘴唇。

“方舟那边让我去学习。去五年。”

林辰点头。

“好事。”

小月低下头。

“可是……”

“可是什么？”

小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很亮，像五年前一样。

“我怕你等不到我回来。”

林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像窗外的阳光。

“傻孩子。”他说，“我等得到。”

小月的眼睛红了。

“你怎么知道？”

林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那只手上布满裂纹，却依然温暖。

“因为有人也在等我。”

小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