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银行是桥不是赌场

“对不住……”童伯声音低下去,带着愧疚,“我太冲动了。”

李继民心口一揪,上周医院的画面冒了出来:皮阿姨在缴费窗口数零钱,一张一张,数得很慢,药单上“进口靶向药”五个字被眼泪泡得发涨。“小李啊,”老太太攥着他的手,冰凉刺骨,“我就想让他多活几天,怎么就这么难?” 那场景和此刻童伯的模样重叠,心里更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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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童伯通红的眼,和皮阿姨的脸在眼前交叠。李继民暗下决心,必须守住底线,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童老师,您不懂!”高俊急着辩解,抽出张彩页硬塞过去,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零八年金融危机,刘女士定投咱的基金,现在都翻倍了!”指甲刮着“1664点抄底”的字,“您现在进,跟捡钱一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语气里的慌乱,却藏不住了。

“刘女士?”李继民突然按住彩页,语气平静却带着揭穿谎言的力量,“她上周来办赎回,您咋不提她儿子贴了三十万才凑够本金?”这所谓的“成功案例”,他早就查清了,根本是个骗局。

彩页被捏皱,高俊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李继民你别胡说!”

“童伯,皮阿姨的靶向药,昨天断了。”李继民转向老人,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想用事实唤醒高俊的良知,也让童伯彻底认清真相。

童伯看着他,又看看高俊涨红的脸,把存折往怀里一揣,语气坚定:“我老伴该复查了。”没回头,一步步走出去,背影像株老松,带着失望和决绝。

郝一民的袖扣在灯下晃着冷光,李继民盯着那对圆片,想起今早茶水间的闲话:“郝主任在纽约时,有个客户亏光养老金跳地铁,就在他签离职协议那天,当场吐了,几天没吃饭。”突然觉得,郝一民也不是天生冷酷,或许他心里也藏着阴影和苦衷。

“明天讲MPT模型,你好好听。”郝一民走过来,手掌拍在他肩上,袖扣硌得锁骨生疼,语气依旧强硬,“这模型说白了就是帮咱算清楚,怎么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赚最多钱,不用你凭感觉判断客户风险,比你在这掉眼泪、讲情怀管用。”他刻意简化了术语,不想再用晦涩的专业词汇,也隐隐透着一丝想让李继民理解自己的意味,在他看来,只有科学的模型,才能真正控制风险、稳住收益。

“风险算得再精,填不饱病人的肚子。”李继民没躲,眼神坚定地看着郝一民,“皮阿姨的老伴还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投资理财,该区分客户群,量身定制。一味追高收益,有的客户承担不起后果。”坚持自己的理念:银行不能只讲利润,还要有社会责任。

郝一民的眼神锐起来,手上力道加重,语气带着警告:“银行是赚钱的,不是慈善堂!利润才是硬道理,你最好想明白!”猛地转身,袖扣划出冷弧,像道闪电。李继民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痛点,让他有些慌乱,只能用愤怒掩饰。

夜深了,营业部只剩三盏灯。高俊抱着电话,蜀地口音里满是疲惫和愧疚,没了往日的得意:“妈,这个月绩效够添卫生间了,可我……我好像做错事了,坑了不少老人。”他终于卸下伪装,对着电话那头的母亲,说出了心里的愧疚,家里的困境固然难,但他不能再靠着坑害别人赚钱。

电脑屏幕上,“智能定投,稳赚不赔”的宣传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个冰冷的笑话。李继民坐在角落,面前摊着皮阿姨的病历,目光灼灼地停在“靶向药自费”几个字上。窗外霓虹闪烁,却暖不了这办公室的冰冷。

他翻客户档案,高俊签的三份“进取型”账户,全是四零后、五零后。任桂英,退休纺织女工,住址写着“红卫里(拆迁中)”。这些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把养老钱、救命钱都交给了银行,却被高俊当成了业绩的垫脚石。

去年冬天,老太太来取取暖费,冻红的手捧着他给的热水杯,笑眯了眼:“小李啊,我孙子考上大学了,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坐干干净净的办公室。” 想起老太太温暖的笑容,李继民心里更不是滋味。

档案室的灯嗡嗡响,李继民合上文件夹。窗外拆迁工地的探照灯扫过,把“拆迁中”三个字照得雪亮,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这些拆迁户本就不容易,不能再让他们被金融骗局坑了。

晨会时,郝一民把晨报推到李继民面前:“农行股改的新闻看了?‘社会责任感’写得漂亮。”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但咱得学摩根大通,用算法守利润,别被情怀绑住。”还是死抱着利润至上的理念,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