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银行是桥不是赌场

下午,高俊的大嗓门又炸开来,打破办公室的宁静:“娄阿姨,您看这纳斯达克走势!”他半弓着腰,姿态放得极低,激光笔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平得像西湖水,稳当得很!”不死心,还在推销高风险产品,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笃定,多了几分刻意的掩饰。

白发老太太扶着老花镜凑近,眼神里满是犹豫和不安:“美国老百姓都这么弄?” 对这些洋玩意儿一窍不通,只想给孙子多攒点学费。

“那可不!”高俊声音扬高,带着刻意的蛊惑,“您这点养老钱放进去,比存定期利息高十倍!错不了!”他故意夸大收益,把高风险藏得严严实实,只想把产品卖出去冲业绩,可话刚说完,眼底就掠过一丝愧疚——他想起了老家省吃俭用的母亲,想起了皮阿姨、童伯的绝望模样,心里莫名发慌,指尖也悄悄攥紧了。

降压药的铝箔味混着灰尘飘过来,呛得李继民喉咙发紧。娄阿姨攥着存折的手都在抖,指节绷得发白:“高经理,这钱是给孙子读大学的,一分一厘都是汗珠子砸八瓣挣的,可不能亏啊。”这是她的全部积蓄,是孙子的希望。

“您放一百个心!”高俊拍胸脯,语气刻意装出斩钉截铁的模样,“咱是正规大银行,不是外面的野路子!”说得信誓旦旦,心里却没半点底,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刚才眼底的愧疚还没散去,此刻强装镇定,更显慌乱。

李继民“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得地面刺耳。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刚要开口,就撞见郝一民从玻璃隔间投来的冷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小李?”娄阿姨认出他,眼睛亮了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也觉得这稳妥?” 比起油嘴滑舌的高俊,她更信任踏实的李继民。

空调的冷气吹在后颈,李继民攥紧了拳。高俊的笑僵在脸上,不停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多管闲事,眼底的慌乱更甚了。

“您放一百二十个心!”高俊赶紧抢话,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二十万活期,按3%复利算,三十年连郊区厕所首付都不够!投咱的进取型产品,十年翻三倍,孙子留学都够了!”越说越离谱,只想打消娄阿姨的顾虑,可声音里的底气,却越来越弱。

娄阿姨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显然被说动。李继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高经理,去年你推的‘鸿运当头’清盘,客户亏了四十万,这事咋不提?” 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跳进火坑。

高俊脸色一沉,语气不善:“那是特殊情况!”

“特殊?”李继民拿出份文件,是银保监会上周的风险提示,“银保监会上周的风险提示,进取型产品清盘率同比涨30%,要我念编号不?” 早有准备,就怕高俊再坑害客户。

娄阿姨猛地抽回存折,拉链拉了三遍才拉上,语气慌张:“我……我再跟儿子商量商量。”转身就走,脚步都有些乱,显然被吓到了。

“嘀嘀,”电子屏突然尖叫,道琼斯指数红得刺眼,跌了120点!旁边的童伯猛地眯起眼,攥着存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这突如其来的下跌,像一记耳光,抽在高俊脸上。

“一九五二年,我第一次来这儿存钱。”童伯突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存折封面“省S行”的烫金磨成浅黄,露出底下的暗纹,“刚进纺织厂的工资,老柜员用算盘算完,塞给我颗水果糖,甜了半辈子。”怀念以前的银行,那时候的人,讲的是诚信,守的是良心。

高俊张着嘴,刚才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

“孩子,”童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失望,“糖吃完了,别光惦记糖纸。”把存折揣进内兜,拍了拍,蹒跚着朝门口走。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别只盯着表面的利益,忘了银行的初心。

“去年你们也说‘稳健’!”没走两步,童伯突然回头,声音抖得像枯叶,带着压抑的愤怒,“我老伴的搭桥钱,投进去俩月就亏一半!” 越说越激动,胳膊一扬,“哗啦!”桌角的绿萝倒了,陶盆碎成瓣,泥土涌出来,带着雨前的腥气。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泥土溅到高俊的亮皮鞋上,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童伯喘着粗气,眼眶通红:“那是救命钱啊……”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也敲碎了高俊最后的侥幸,他想起了自己的老母亲,想起了那些被他坑害的老人,鼻子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李继民蹲下身捡碎陶片,童伯也想弯腰,被他按住:“童伯,我来。”能理解老人的愤怒,更心疼这些被坑害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