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牌桌暗涌(2)

散场的气氛格外微妙,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尴尬。蒋慧敏看着李德丽冷沉的脸,又瞧了瞧廖方俊躲闪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戳中了什么隐情,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拿起桌上的抹布,胡乱地擦着溅出来的糖水,玉镯碰撞桌面的“叮当”声,此刻听着格外刺耳。

朱玲没心思管这些,手脚麻利地帮李德丽收拾东西,把桌上的麻将牌归拢好,又拿起周妈的布包递过去,低声道:“厂长,我去门口叫辆三轮车,咱们尽快回厂。”她发梢的红蝴蝶结还在微微晃动,只是那股子活泼劲儿全没了,只剩焦灼。

李德丽点点头,弯腰抱起熟睡的小韦昌,周妈赶紧跟上,伸手帮着托了托孩子的后背,轻声道:“厂长,路上小心点,孩子别冻着。”

几人刚走到楼梯口,廖方俊突然快走两步追上来,脚步有些踉跄,从旧棉袄内兜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纸包,飞快塞进李德丽手里,动作急切又带着些犹豫。

“李厂长,”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不敢直视李德丽,只盯着她怀里孩子的睡颜,“这是……晓宇让我给你的。说是我当年在武汉跑码头做钢材生意时记的本子,整理老房子翻出来的,里面有不少供货商的联系方式和钢材质检的门道,也许……对你现在有用。”

他话说得含糊,却特意加重了“钢材质检”几个字,眼神里的愧疚再也藏不住,像潮水般涌了出来。当年他就是靠这些本子摸清了钢材行业的门道,也正是这些门道,让他间接促成了那场风波。如今把本子交出来,既是替外甥女示好,也是想为自己当年的过错做些弥补。

纸包入手微沉,带着廖方俊身上的体温。李德丽下意识一捏,清晰感到里面除了一沓厚厚的纸张,还硌着个坚硬、冰冷、带棱角的小物件,像半块生锈的钢筋头,又像枚刻着记号的印章。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掉进了冰窖,抬眼时,目光如电般射向廖方俊,想从他脸上看出点门道。

廖方俊慌忙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拿着吧……或许真能帮上忙。”说完转身就走,脚步仓促得几乎要撞在楼梯扶手上,很快隐入茶馆深处的昏暗光影里,只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

所有的恩怨、试探、迟来的歉意,都凝在这个沉甸甸的纸包和那眼充满潜台词的对视里。朱玲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厂长,这……”

“先拿着。”李德丽把纸包塞进大衣内袋,紧紧贴在胸口,那里的温度让她保持着清醒,“回厂再说。”

走出“松风阁”,夜幕早已拉严,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九眼桥头的车灯汇成一条冰冷的光河,车流声嗡嗡作响,搅得人心烦。李德丽把儿子抱得更紧,用大衣裹住孩子的小身子,也捏紧了怀里的纸包,那硬物件硌着掌心,反倒让她愈发冷静。

她回头望了眼“松风阁”的木质招牌,暖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晕出一小团光晕,看着格外温乎,却再也暖不透此刻的人心。那老挂钟的“滴答”声,似乎在她耳中极短暂地乱了两拍,又很快恢复了规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门口的昏黄灯笼轻轻晃着,将她抱孩子的侧影投在斑驳的砖墙上,拉得老长,有些扭曲,像一块展不平的旧布。

朱玲叫的三轮车已经在门口等候,车夫裹着厚棉服,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问:“老板娘,去哪儿?”

“城郊机械厂。”李德丽弯腰坐上三轮车,周妈坐在旁边,小心地护着孩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慢慢汇入桥头的车流。

蜀中的深夜,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怀里儿子的温热,胸口纸包的冰冷坚硬,还有“松风阁”里的暖茶香、麻将碰撞声、冰粉的甜腻、火锅的霸道、突如其来的惊雷与无声的角力……种种滋味在她心头翻搅,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场牌局散了,但另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质监站的突击抽查是明枪,廖方俊递来的纸包是暗箭还是橄榄枝尚未可知,厂里的煤荒还在眼前,新厂房的建设更是耽搁不起。

三轮车在夜色中前行,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坑坑洼洼的土路在车轮下颠簸。李德丽望着远处厂区微弱的灯光,眼神愈发坚定。这市井烟火的热闹底下,从来都暗流汹涌,而她,既然站在了漩涡中心,便没有退路,只能迎着风浪往前走。

至于廖方俊的纸包,还有那里面硌手的硬物件,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会亲自揭开。当年的旧账,或许也该在这场新的风波里,一并算清了。

散场的气氛格外微妙,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尴尬。蒋慧敏看着李德丽冷沉的脸,又瞧了瞧廖方俊躲闪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戳中了什么隐情,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拿起桌上的抹布,胡乱地擦着溅出来的糖水,玉镯碰撞桌面的“叮当”声,此刻听着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