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天朝大都·十一月八日·化神第三十五日·申时】
申时的风从天门里灌出来,带着上界雪山的味道。冷。干净。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铁诺单膝跪在命碑前面。白瞳暗了一分。胸口的血渗进布条里。暗红的。混着白。混着金。
陈枯站在他面前。半步飞升的灵压和邝元的渡劫灵压叠在一起。九成加渡劫。像两座山压在一根针上。
铁诺的骨头在响。不是咔哒。是——吱。像一根木头被慢慢掰弯。快断了。
记账。他道。
声音不大。但缝口外面的白光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撑着碑面站起来。
膝盖没软。但石板又裂了一道。
他看着陈枯。
白瞳里映着陈枯的脸。暗金光裹着。手腕上那根金色丝线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亮着。
你种的东西——还在。陈枯道。
他抬起手腕。金色丝线在皮肤底下跳了一下。像一条埋在肉里的蚯蚓。
飞升令下来了。他道。天道派飞升。第一个——灭你。
他看着铁诺。
你那玉佩空间。三道大道法则。六亩混沌土。青莲第六叶。天道要收回去。
他看着铁诺。
你——是贼。
铁诺看着他。
白瞳里映着陈枯手腕上的丝线。
那根丝线——连着他的骨头。
陈枯的丝线种在铁诺的骨缝里。铁诺的丝线种在陈枯的骨头里。两个人——拴着。
铁诺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膝盖咔了一声。但没跪。
你拿收割权。拿命碑。拿龙脉。拿龙旗图。你拿了一百样东西。天道问你要——你给?
他看着陈枯。
你也不给。
他攥拳。
白色丝线从掌心涌出来。缠在手腕上。缠在那根连着陈枯的金色丝线上。
丝线——绷紧了。
两个人之间——一根看不见的线。绷得像弓弦。
你种我骨头里。铁诺道。我种你骨头里。谁拔——谁死。
他看着陈枯。
你敢拔吗?
陈枯低头看着手腕。
金色丝线在跳。跳得比刚才快。
飞升令不等人。他道。
他抬起左手。暗金光从掌心涌出来。往丝线上灌。
丝线亮了。亮到刺眼。
铁诺的手腕——烫了。
不是热。是——烧。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埋在肉里。
他没松。
白瞳里六股气在血管里绞。血管裂了二十道。血从毛孔里往外渗。从鼻子。从耳朵。从眼睛。
但他没松。
他看着邝元。
邝元站在三步外。灰袍上的黑线绣的两个字亮着。天门令举在手里。
他看着铁诺和陈枯。
两根丝线拴着。他道。陈枯拔线——铁诺死。铁诺拔线——陈枯死。但——飞升令下来了。陈枯不能不拔。
他看着铁诺。
你赌陈枯不敢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
灵压又落了一分。
铁诺的白气——被压回脚底。
他看着邝元。
我不赌。他道。
他抬起左手。
玉佩空间入口张开。
青莲从空间里浮出来。
不是一片叶子。是——整株。
六亩混沌土上长出来的青莲。五片叶。第六片嫩芽蚕豆大。莲茎上缠着三道大道法则。灰弦震着。
青莲悬在铁诺头顶。
莲叶上的露珠——落下来。
一滴。落在命碑上。
碑面上的二百三十七个名字——亮了。
不是暗金。是——白。
纯白。
像一盏一盏的灯被同时点亮。
龙旗图。铁诺道。龙气灌碑。青莲露——养名。
他看着梅三娘。
梅三娘站在灰金光里。白底灰花的袍角动了。风从背后吹过来。
她看着命碑上亮起来的名字。
青莲露养命。她道。龙旗图龙气灌碑。名字——不碎了。
她看着铁诺。
你拿青莲养别人的命——不养自己的骨头。
她看着铁诺手腕上绷紧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