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墙上的露水还没干。朱晦站在垛口边,看北边。白蹄旗还在,三百骑扎在十五里外,一夜没动,火还亮着,像一把刀架在秤上。
七月十六的清晨,赵登科从梯子口上来。
“总旗,哨骑前出了,多少人?五十骑,往关前十里扎了,带了弓。”
朱晦没有说话。五十骑前出五里,扎在十里,是试探,试关墙的深浅,试他动不动。试这把刀压不压得住。
“民夫都撤了么?撤了。关后的路断了几条?三条,断了两条,留一条通宣府城的,够了。”
朱晦转身走下关墙。他得把秤按住,秤不能先动,谁先动,秤就落到谁头上。
他回了值房,把那半张图又摊开。渡口一条线,通到关里,关里一口井,井通着暗沟,暗沟通着渡口。一条路,两头都通,铁器走这条路,进了关。还有谁走过这条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条路的头在渡口。渡口的头在那条船,那条船的头在北边。北边的头是那只手。
他收起图。线在他手里,秤在他肩上,他不能先动。午后,岑瑛上了关墙。
“总旗,让我带一队出关,五十骑,我就能撵回去。”
“你撵回去,然后呢?”朱晦问。
“然后它再派一百骑来,你再撵?你撵得完么?”
岑瑛的手按在刀上。
“那就打。打,就中了它的意。它等的就是打,它钓的,就是先动的人。”
岑瑛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汉人——”
“是。”朱晦说,“我们汉人爱等。等,是秤。秤不动,刀就不敢落。”
岑瑛盯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韩冲也说过差不多的话,那时候她不懂,觉得刀出鞘就是为了砍。后来她懂了,有些刀出鞘,不是为了砍,是为了让另一把刀不敢出鞘。可这话太绕了,绕得她有些烦。
“你真的压得住?压不压得住。”
“看今夜。”朱晦说,“今夜有信。”
黄昏,关外来了一个人。一匹马,没有旗,马背上驮着一个人,穿着乞颜的袍子,可袍子很旧,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又像是躲着谁。
守门军士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