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3章 那年年少

那只手后来什么时候变冷的,她记不清了。

也许是从她娘开始害云落的娘那天起。

也许更早。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已经跪麻了,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没有去找老夫人求情。老夫人的性子她清楚。那个老太太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云家的脸面。如今脸面被撕了个粉碎,她恨不得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清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去找了云集。

云集的书房门关着。她在门外站了一刻钟,敲了三次门,没有人应。第四次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

云集坐在桌后面,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云月扑通一声跪下了。

"爹——"

"我不是你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云月的身体晃了一下。她张着嘴,瞳孔放大,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丢在岸上的鱼,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我养了你十四年。"云集的声音是平的,平得吓人。"吃的、穿的、用的,我没亏待过你。可你不是我的骨血。这件事,你娘比谁都清楚。"

"爹……我……"

"别叫我爹。"云集打断了她。他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你叫安怀比一声爹,他兴许还认你。"

安怀比。

那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刺穿了云月最后一层遮羞布。

她知道安怀比是谁。城东安府,四品佥事。她娘被赶出府之后,下人们嘴碎,把陆氏和安怀比的旧事翻了个底朝天。什么私情、什么奸生女、什么混淆血脉,传得绘声绘色。

她的亲生父亲。

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男人。

云月跪在书房门口,眼泪掉在青砖上,一滴一滴的。她想说什么,想求什么,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沤烂的棉絮,又酸又涩又苦,怎么都吐不出来。

云集没有再看她。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药,仰头喝了下去。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线,他也没擦。

"老吴。"他叫了一声。

管家从影壁后面转出来,低眉顺眼的。

"给她收拾一个包袱。冬衣、银钱,够她撑过这个冬天的。然后——"

他停了一下。

"送出去。"

云月听到"送出去"三个字的时候,身体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她趴在地上,指甲抠着砖缝,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没有哭了。

眼泪已经流干了。干涸的眼眶里只剩下红血丝,密密麻麻的,像碎裂的瓷面。

老吴上来扶她。她甩开了老吴的手,自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