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小姐妹指了条明路,让她去北方,到了那里,她会变得值钱,至少八千八。而我,和她换取了她家乡的地址。号称“天府之国”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那一年,我十八。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十八岁会有这么大的执念,可我就只觉得是遭难。我没有身份证,只能东躲西藏的。网吧成了我的宿舍,酒吧成了我办公地,夜场是我兼职的地方……
两年来,我一直留在这,就想看看,这里为什么会是“天府之国”。究竟哪里像天国了?天国之地,也会有灾难么?
别人是从西面来,而我却一直往西面跑。别人说危险,可我一点都不害怕。死有什么好怕的。我只值八千八。
那一年,有很多人补办身份,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我那带着奇怪的口音,并没有引起工作人员的注意,他可能是累了,也可能麻木了。同样是红红的眼睛,却不再让我害怕,他就像个兔子…
“姓名?”
“马美萍。”
“年龄?”
“十八。”
“家庭住址?”
“没啦!”
“你~你还有亲人吗?”
“没啦!”
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像又红了一些。他就那么看着我,最后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用颤抖的手在纸上盖了个章。随后嘱咐了我很多东西,我都没记住。只是拿着那张纸,去拍了张照片,然后就这么的变成一个有身份的人。
我叫马美萍,祖籍川省。萍字,来源于我的外公,第一个被我“害死”的人,我唯一的遗产,象征着我的一生。美,就是我的外貌,带给我无数便利和麻烦的特征。至于姓马,是来自那个从家里逃跑的小姐妹,我只知道她姓马,来自川省,一个偏僻的,连名字都拗口的小村庄。我叫她去了北方,那个我唯一知道名字的小城市,不知道她去没去,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我们就这样的,交换了人生。
新的身份到手,我应该离开这里,回到北方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回去。我怕见到那个小姐妹,毕竟,那是我唯一知道的北方小城,万一我们在那见面了,让她知道了,我们交换的人生,她会不会不高兴呢?应该不会吧?毕竟,她现在的身价,也值八千八了。
我又回到了南方的城市。我知道,我的母亲和那个叫“爸爸”的男人也在。我就是要出现在这,我就是想让他们看到我,我就是想,让他们看到我,却认不出来我。
我走过母亲走过的路。住过母亲住过的房子。见到儿时的老鼠和蟑螂,它们还是那么亲切。只有母亲工作过的地方变了,现在重新装潢过,变得富丽堂皇。空气的味道变了。开来的车变了。不变的是男人,还是那么丑陋,浑身散发着奇怪的臭味……
不到半年的时间,我就腻了。那个男人没有出现,那个女人也没有出现,日复一日的过着这样的生活,很没意思。我需要一些刺激。
我开始怀念那个男人了。可他没有出现,那我只好把眼前的男人当成他,我给他倒酒,一杯接一杯。直到手里的酒瓶空了,那个重量,让人怀念。酒瓶亲吻额头的声音,让人怀念。
只是这次不同。我没有地方可以跑。
闪着红蓝色的警灯,发出刺耳噪音的警车停在门口。上到经理老板,下到陪酒的姐妹,都对我怒目而视。尤其是那个头破血流的男人,更是扬言要杀了我。呵呵呵,我会怕死嘛?
出狱的那年,我开始怕死了。那一年我二十岁。
“感谢政府,感谢管教。我一定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我朝着监狱的方向,深深的鞠躬。
两年里,我找到了生的希望,我学会了新的技能。我知道我不是“八千八”,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开始。我甚至知道了母亲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