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致庸的人头落地的时候,朝堂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乔家的暗账被锦衣卫呈到了御前。皇帝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五年来的每一笔银子——给谁的,什么时候给的,给了多少。兵部、工部、户部,侍郎、郎中、员外郎,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员,名字都在上面。
朕的朝廷,皇帝把账册摔在龙案上,成了乔家的商铺!
朝堂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张德茂。皇帝念了一个名字。
张德茂从队列里走出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臣在。
乔家给你的五千两银子,你收了没有?
张德茂的额头出了汗:臣——臣没收。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收?那账册上为什么有你的名字?
张德茂的嘴唇在抖:臣——臣冤枉——
冤枉?皇帝的声音很冷,乔家的暗账,吴德胜的口供,王老四的供词,都在朕手里。你告诉朕,你冤枉?
张德茂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摘了他的顶戴。皇帝说,交给三法司会审。
两个侍卫走上来,摘了张德茂的顶戴,把他拖了下去。朝堂上鸦雀无声。
皇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周怀庸。他又念了一个名字。
周怀庸从队列里走出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在微微发抖。
乔家给你的八千两银子,你收了没有?
周怀庸沉默了片刻:臣收了。
朝堂上一片哗然。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倒诚实。
臣不敢欺君。周怀庸的声音很低,臣收了乔家的银子,臣有罪。但臣没有帮乔家做过任何事。银子是乔家硬塞给臣的,臣退过,退不掉。
退不掉?皇帝冷笑了一声,你是兵部左侍郎,正三品。你退不掉乔家的银子?
周怀庸没有说话。
摘了他的顶戴。皇帝说,也交给三法司会审。
两个侍卫走上来,摘了周怀庸的顶戴。周怀庸站起身,没有让人扶,自己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根不会弯的铁棍。
朝堂上,没有人再说话。
三天后,周怀庸被关进了大牢。
牢房比乔致庸的好一些,有床,有被,有一扇小窗。周怀庸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门开了。一个穿青黑曳撒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是东厂的魏千户。
周大人,魏千户站在他面前,好久不见。
周怀庸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魏千户,你是来审我的?
不是。魏千户说,咱家是来传话的。
谁的话?
圣上的。
周怀庸沉默了。
圣上说,魏千户的声音很低,你在朝中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八千两银子,朕可以不计较。但你要告诉朕——李砚,到底是不是宋家的人?
周怀庸沉默了很久:他是宋家的姑爷。
咱家知道。魏千户说,圣上问的是——他现在还为宋家做事吗?
周怀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他杀了帖木儿,打下了盐湖,升了副总兵。他没有跑,没有反,没有投鞑子。他守着边关,打的是鞑子。
所以呢?
所以,他是不是宋家的人,不重要。周怀庸的声音很平静,重要的是,他在为大铭守边。
魏千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出去。牢门关上了。
周怀庸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