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比石猛想象的更深。
他走进洞口的那一刻,黑暗就吞没了他。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几乎可以触摸的黑暗,像是一层厚厚的黑色绒布将他整个人裹住。他手中的黑刀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但那光芒只能照亮周围三尺的距离,再远的地方就被黑暗吞噬了,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赵铁山跟在他身后,盾牌上的符文亮着,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呼吸很重,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像是有人在敲鼓。其他十九个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呼吸声、武器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穴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的、令人压抑的交响。
洞穴的墙壁是黑色的,不是岩石的黑色,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浸染过的黑色。石猛伸手摸了一下墙壁,指尖触到的地方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摸到了一层腐烂的皮肉。他把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浓烈的腐烂气息,像是尸体在高温中放置了三天三夜后散发出的那种恶臭。
“少城主,这地方不对劲。”赵铁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压得很低,但在洞穴中还是引起了回音,“我当了三十年兵,钻过无数山洞,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这种活着的洞穴。”
石猛知道赵铁山的意思。这个洞穴确实是“活着”的。他能感觉到,墙壁在呼吸——不是真的在呼吸,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像是大地的脉搏在黑暗中跳动。每跳动一次,就有一股微弱的虚空之力从洞穴深处涌出来,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继续走。”石猛的声音很平静,“注意脚下,别碰墙壁。”
队伍继续深入。洞穴向下倾斜,越走越深,坡度越来越大。石猛估算了一下,他们已经往下走了至少三百丈,温度在急剧下降,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一把冰冷的刀子,从鼻腔一直凉到肺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洞穴突然变宽了。
石猛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站在洞穴的出口处,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宽足有百丈,高有数十丈,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空间的地面是平坦的,但石猛看不清地面是什么材质,因为地面上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人。
不是死人。是活人。
那些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具被丢弃的破布娃娃。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农夫的粗布衣,有商人的绸缎袍,有修士的道袍,甚至有几个穿着北荒城巡逻队的制式铠甲。他们的眼睛都闭着,脸色苍白得像是纸,嘴唇发紫,身体消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但他们的胸口在起伏。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在起伏。他们还活着。
石猛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些人是被抓来的。从他们的穿着来看,有的是北荒城的居民,有的是过往的商旅,有的是外出巡逻的修士。他们被带到这里,躺在这片冰冷的、被虚空之力浸透的地面上,像是一群被圈养的牲畜。
“少城主……”赵铁山的声音在发抖,这个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的老兵,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这些人……他们在用这些人做什么?”
石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躺着的人,看向空间的深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灰色的光芒,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那光芒在跳动,像是一颗心脏在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波虚空之力从那里扩散出来,掠过整个空间,然后消失在洞穴的墙壁中。
“你们留在这里。”石猛的声音很低,“我去看看。”
“少城主!”赵铁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石猛转过头,看着赵铁山。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但眼睛里有一种更深处的东西——那是一个老兵对战友的忠诚,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保护欲。
“铁山叔。”石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叫一个亲人,“如果我回不来,带他们走。能带多少带多少。”
赵铁山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石猛已经转身走进了那个巨大的空间。
石猛走在那些躺着的人中间,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确认他们还活着,确认他们没有受伤——至少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他们的身体在萎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们体内抽取生命力。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个人的脉搏。脉搏很弱,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跳动。他运转灵气,探入那人体内,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侵蚀他的身体。
灵气刚一进入那人体内,石猛就感觉到了那股力量。虚空之力。它像是一条蛇,盘踞在那人的丹田中,缓慢地、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灵气和生命力。那些被吞噬的能量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流向空间深处那个灰色的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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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这些人是祭品。他们的生命在被一点一点地抽取,输送给某个东西——某个在空间深处等待着的东西。
石猛站起身,握着黑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怒火,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深处走,躺在地上的人越少,但每一个人的修为越高。他看到了几个筑基期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个金丹初期的中年人——那人穿着北荒城巡逻队的铠甲,石猛认出了他,他叫王海,是上个月外出巡逻时失踪的。北荒城派了三批人去找他,都没有找到。
原来他在这里。
石猛在王海身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王海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是龟裂的河床。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虽然很微弱,但他还活着。
“我会带你回去的。”石猛低声说,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许下承诺。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十丈,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个祭坛。
祭坛不大,只有丈许见方,用某种黑色的石头砌成。石头的表面流转着灰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变化,像是活物在蠕动。祭坛的中央,插着一把剑。
剑是黑色的,剑身很长,足有四尺,宽约三指,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剑柄是用某种骨骼制成的,灰白色,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剑身上流转着灰色的光芒,那光芒在跳动,和空间中那股脉动完全同步。
石猛站在祭坛前,看着那把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握住它。握住那把剑,感受它的力量,成为它的主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别碰它!”
石猛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他后退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他刚才差点被那把剑控制了。那把剑上的虚空之力,在无声无息地侵蚀他的心智,让他产生一种握住它的冲动。如果他真的握住了,他可能就再也放不开了。
“谁?”石猛低声问,目光在黑暗中搜索。
黑暗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衣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走路的姿势有些蹒跚。他的眼神很浑浊,但比之前在荒原上遇到的那个老人要清明一些。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木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灰色的珠子,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石猛的手握紧了刀柄,灵气在体内运转,随时准备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