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问心崖

天山,问心崖。

传说中轩辕黄帝在此闭关七年,最终斩尽心魔,铸成轩辕剑。崖高千仞,终年云雾缭绕,罡风如刀。普通人别说攀登,连靠近都会莫名心悸——那是轩辕剑气三千年来残留的威压。

叶轻雪到达崖底时是正午,阳光却被浓厚的云雾隔绝,四周一片灰蒙。她抬头望去,断崖如被天神一剑劈开,垂直陡峭,几乎看不到顶。

“就是这里了。”带路的当地老人声音发颤,“叶姑娘,我最多送你到这里。再往前,心里会响起各种声音,都是你最怕听到的话。很多人走到一半就疯了,自己跳下来……”

“谢谢老人家,到这里就好。”叶轻雪递过去一个信封,“如果我三天后没下来,麻烦把这个交给青山坳的陈雨柔。”

老人接过信封,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叶轻雪整理装备:特制的登山绳、岩钉、冰镐,还有最重要的——轩辕剑。剑身依旧黯淡,但握在手中时,能感受到微弱的共鸣,像沉睡的巨兽在低语。

她开始攀爬。

最初的百米还算顺利,岩石粗糙,裂隙明显。但越过百米线后,异变发生了。

首先是风声。

那不是普通的风声,风里夹杂着人语。起初很模糊,像远处的呢喃。越往上爬,声音越清晰。

“小雪……小雪……”

是母亲的声音。叶轻雪手一抖,岩钉差点脱手。母亲在她十岁时牺牲,这声音却鲜活得像在耳边。

“妈妈在这里……回头看看妈妈……”

不能回头。古籍记载,问心崖的第一关就是“亲情惑”。回头就会看到最思念的亲人,然后永远困在幻境中。

叶轻雪咬牙,继续向上。指甲抠进岩缝,渗出血珠。

声音变了,变成父亲的:“小雪,你为什么要当警察?像你妈妈一样送死吗?爸爸就你一个孩子了……”

然后是搭档老周的声音,他在一次任务中为救她牺牲:“轻雪,那天如果你开枪再快0.3秒,我就不会死。是你害死我的……”

再然后,是林辰的声音,虚弱而悲伤:“轻雪,救我……我快撑不住了……”

每一个声音都直击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愧疚。叶轻雪浑身颤抖,但她没有停。她想起林辰在毒龙潭生死未卜,想起阿兰要面对的万蛊窟,想起苏晚晴和陈雨柔在后方苦苦支撑。

“我不能倒在这里。”她对自己说,“我还有要守护的人。”

攀登到三百米时,第二关来了。

不再是声音,是画面——直接投射在意识中的幻象。

她看到了青山坳被摧毁。世界医馆燃起大火,老槐树被连根拔起,村民们倒在血泊中。陈雨柔抱着昏迷的林辰,抬头看着她,眼中充满绝望:“轻雪,你为什么没保护好我们?”

画面切换。全球收割开始,无数人被抽干生命能量,化作枯骨。阿兰和小雪豹在昆仑山苦苦支撑,最终被黑暗吞噬。苏晚晴的实验室爆炸,她临死前还在试图发送数据。

最后是她自己——轩辕剑折断,她跪在废墟中,周围是所有人的尸体。天空降下冰冷的声音:“因为你不够强,因为你来得太晚,因为你……根本不该存在。”

“不——!”叶轻雪嘶吼出声。

幻象破碎,她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一只手抓着岩缝,另一只手已经松开了——她差点自己跳下去。

冷汗浸透衣背。她大口喘息,把另一只手也重新抓牢。

“这些都是假的……”她喃喃自语,“是心魔在攻击我的弱点。”

但心魔说的是事实吗?如果她真的不够强,如果真的因为她来晚了……

“那就变得更强。”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不是心魔,是她自己的声音,“如果害怕失败,就拼尽全力去避免失败。如果害怕失去,就用生命去守护。”

轩辕剑突然震动。

不是微弱的共鸣,是清晰的、有力的震动。剑鞘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像沉睡的血管开始苏醒。

叶轻雪握住剑柄,将其从背后解下。她不能在这里拔剑——罡风太强,拔剑可能失衡坠落——但她可以感受剑的意志。

“你也在渴望战斗,是吗?”她轻声说。

剑震动得更厉害了。

叶轻雪明白了。轩辕剑的传承,不是简单地继承力量,是继承“守护”的意志。先祖轩辕面对的,是部落存亡的危机;她面对的,是文明存续的危机。但核心是一样的——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为了不让黑暗吞噬光明。

她继续向上。

五百米。罡风如实质的刀刃,割裂她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血痕。但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七百米。空气稀薄,呼吸艰难。幻象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她能看到幻象的“裂缝”——那是心魔力量不稳定的表现。她不再恐惧,而是观察,分析,找到幻象的根源:都是基于她的记忆和恐惧构建的。

“如果你只会重复我的恐惧,”她对着虚空说,“那你永远无法真正战胜我。”

小主,

幻象颤抖,破碎。

八百米。距离崖顶只剩最后一段,也是最陡峭的一段——近乎垂直的岩壁,只有几处细微的凸起可供落脚。

叶轻雪深吸一口气,解下登山绳。这种地形,绳索反而会成为累赘。她需要完全依靠自身的平衡和力量。

她开始无保护攀岩。

第一个着力点,脚尖踩在不足一厘米宽的岩棱上。第二个,手指抠进细小的裂缝,指甲崩裂。第三个……

在离崖顶还有十米时,意外发生了。

一块松动的岩石突然脱落,她右脚踩空,整个人向下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她左手猛地插进一道岩缝,五指死死扣住。冲击力几乎扯断她的手臂,但她稳住了。

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八百米的深渊。罡风呼啸,像要把她吹落。

叶轻雪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就这点能耐吗?”她对着虚空——或者说对着自己的心魔——说,“我见过真正的绝望。在死亡谷面对始祖时,在林辰濒死时,在以为要失去一切时……那才是绝望。而现在,我知道他们还活着,我知道还有希望。这算什么?”

她用力一拉,身体重新贴紧岩壁。然后,用最后的力量,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