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白山回到江州,只用了两天时间。
军用运输机降落在江州军用机场时,停机坪上已经挤满了人——记者、医护人员、政府官员,还有数百名自发赶来的市民。他们举着“欢迎英雄归来”“感谢林医生”的牌子,在警戒线外翘首以盼。
舱门打开,林辰第一个走下舷梯。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这是在省城临时买的,因为原来的衣服在战斗中已经破烂不堪。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赵明轩利爪留下的伤口,虽然用了最好的药,但依然需要时间愈合。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
鬓角处,两缕白发清晰可见,在三十岁的年纪显得格外刺眼。有记者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镜头拉近。
“林医生!请问您的头发是……”
“过度疲劳。”林辰简短回应,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快步走向等候的车队。
他身后,阿兰坐在轮椅上被推下来。她的银发已经白了大半,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但她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向人群挥手致意。
接着是苏晚晴、陈雨柔、王铁军……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都显露出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
车队驶出机场,前往江州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门口,同样的盛况。但这次,迎接队伍里多了几个重要人物——省卫健委主任、公安厅副厅长,还有……国家传统医药发展委员会的特派专员。
“林辰同志,辛苦了。”特派专员是个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姓郑。他握住林辰的手,力道很重,“首长让我转达,你们为国家立了大功。那一百零四名获救者,已经全部妥善安置治疗。四十七名孩童,也正在寻找亲属。”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辰回答。
“不。”郑专员摇头,“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你们赌上性命去做的事,国家和人民会记住。”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人递上一个文件箱:“这是国家传统医药特殊贡献奖的证书和奖章。颁奖仪式定在三天后,届时会有国家级媒体全程直播。另外……”
他压低声音:“关于你和你的团队的安全问题,我们已经做了周密部署。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身边都会有二十四小时安保。住处、工作场所,都会升级防护等级。”
林辰点头:“谢谢。但我们更需要的是——”
“我知道。”郑专员微笑,“神农堂升级为‘国家传统医药研发基地’的批文,已经下来了。相关的资金、场地、政策支持,三天内到位。另外,国家将成立‘传统医药保护基金’,李教授任理事长,你任首席顾问。”
这是巨大的荣誉,也是沉重的责任。
但林辰想要的就是这个——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传统医学真正发挥作用、惠及更多人的平台。
---
三天后的颁奖典礼,在江州大剧院举行。
能容纳两千人的剧场座无虚席。除了获邀的各界人士,还有通过网络抽选来的普通市民。舞台中央,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长白山行动的纪录片剪辑——当然,是经过处理的版本,隐去了血腥和超自然的细节,重点展现救援的艰辛和胜利的喜悦。
林辰站在后台休息室,看着镜子里穿着定制西装的自己。
很陌生。
他习惯了白大褂,习惯了在山野间奔波,习惯了银针和草药的味道。这身精致的西装、锃亮的皮鞋,还有胸前即将佩戴的奖章,都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紧张?”阿兰的声音传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苗装改良礼服,银发挽成发髻,用一支古朴的银簪固定。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精心打扮后,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有点。”林辰诚实地说,“像是在演别人的故事。”
“这就是你的故事。”苏晚晴走过来,她穿着职业套装,戴着眼镜,恢复了冷静干练的形象,“从青山坳的村医,到站在国家舞台上的英雄。虽然快了点,但每一步都是你走出来的。”
陈雨柔最后出现,她穿着深蓝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媒体统计,今晚的直播预计有超过三千万观众。林辰,你不仅救了人,还给了很多人希望——那些被疑难杂症困扰的人,那些对传统医学失去信心的人,都因为你们的故事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顿了顿:“这就是影响力。用好它,能改变很多东西。”
这时,工作人员敲门:“各位,该上场了。”
舞台的灯光亮得刺眼。
林辰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阿兰、苏晚晴、陈雨柔,再后面是王铁军、岩山长老等团队成员。当他们出现在舞台上的瞬间,全场起立,掌声如雷。
颁奖仪式很隆重。
郑专员亲自为他们佩戴奖章。轮到林辰时,他低声说了一句:“三天后,永生集团的代表团访华。他们点名要见你。”
林辰眼神一凝。
“该来的总会来。”郑专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好准备。”
小主,
典礼持续了两个小时。获奖感言、嘉宾致辞、文艺表演……林辰机械地完成每一个环节,但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
永生集团。
那个在长白山最后时刻,通过无人机窥视他们的国际巨头。
他们来做什么?
---
典礼结束后的庆功晚宴,在剧院顶层的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香槟塔、精致的餐点,还有穿梭其间的社会名流。林辰端着酒杯,努力应付着络绎不绝的敬酒和寒暄。阿兰被几个医学界的老专家围住,询问苗医药的细节;苏晚晴在和卫生部门的官员讨论中西医结合的标准制定;陈雨柔则在商界人士中游刃有余地交谈。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只有林辰,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虽然伤势未愈,但神农血脉的恢复力远超常人。是心的疲惫。这种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场合,让他无比怀念青山坳的诊室,怀念那些推门进来、满脸愁容但眼神质朴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