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王的裂啸烧进骨沟。陆沉舟将两枚核留在车轴砧下,只带第五刃、空枝与粗断牙追入黑暗。
沟中很快分出两条火路。左侧红星密集,新脱王鳞一路闪着血光;右侧高骨只有几缕暗烟。陆沉舟先追进最显眼的左沟,尽头却只有一头烧伤灰兽,嘴里叼着王鳞,伏在一块将落未落的粗骨下。
灰兽扑向他右脚,粗骨同时砸落。陆沉舟以刀背撞开落骨,一脚踏碎兽颌,肩头仍被断面擦开。等他从死沟挤出,狩王的裂啸已经从右侧高脊传回来。
左沟的红星还在往前延伸,像狩王仍拖着火奔逃。那头灰兽的胸毛也烧得发亮,死前仍死死咬住王鳞。若只看火与血,这条路没有一处是假的;代价已经落在陆沉舟肩上,也让王兽多跑出一段。
陆沉舟看着死兽嘴里的鳞片,掌中空枝发出极轻的裂响。王鳞与火迹都留在左沟,空枝余热和粗断牙却没有向这里偏。这个误判让他第一次追错,也将一件事摆在骨面上:火迹能被别的兽叼走。
陆沉舟没再追红星。他将肩血抹上断牙,牙根旧血迎着右侧鸣声骤然亮起;左沟那片王鳞仍烧得耀眼,断牙却冷着不动。假火路只骗中这一次。
他踏上右侧高脊,追脉步一次越过两道沟。借力的旧骨梁被他当场踩断,轰然沉入深沟,将叼鳞灰兽与左侧假路一并截在身后。陆沉舟落地时,已经挡在狩王前方。
裂啸迎面撞来。
偷进王喉的无主火已经失控。狩王从缺牙到胸前一路透红,黑鳞被火顶得片片翘起。陆沉舟刚截住坡口,它的长尾便抽向坡侧兽群。
狩王甩尾逼几头伤兽挡路。最前一头却伏身躲开,反口咬住同类,把对方拖进王爪前;其余兽影趁乱钻进侧沟。狩王咬住最慢的一头,伤兽翻身在它下颌留下三道血口。王血一落地,整群彻底散开。
狩王追着最近的背影抬爪,爪尖在半空停住。那些灰兽方才还会听它一声短啸扑车撕火,此刻王喉里的白焰每亮一次,它们便退得更快。被王牙压住的伤兽甚至咬下一片下颌肉,才从爪下滚开。
这一口让狩王的灰白竖瞳骤然放大。它低头看自己的血,像第一次发现别的兽也敢把牙留在王身上。随后抬头时,眼里的惊愕已经烧成暴怒,王尾横扫坡面,却只打中几块被遗下的灰皮。
陆沉舟从它这次失控里看见了更值钱的东西。偷来的火不只在烧喉,也在烧掉狩王对兽群的压制。它若继续逃,沿途每一头被它推来挡刀的兽,都可能先回咬一口。王兽原本铺好的退路,正在自己脚下散开。
裂喉长啸短了一截。狩王第一次回头找自己的兽,坡侧只剩远去背影。陆沉舟不追残群,刀尖始终跟着王首。狩王踏空一爪,立刻转向高坡,想用烧红的肩鳞遮住裂喉撤出去。
第五刃斩进狩王身后暗口上方的粗骨。悬骨轰然落下,堵住那条最宽的退路。刀身一时嵌在断面里,狩王趁机冲向左侧高坡,裂喉白火朝陆沉舟沿途血迹扑来。
落骨堵路时,狩王终于露出真正的惧意。它没再逼伤兽回头,也没再造第二条火路,四爪一齐抓向高坡。刀暂时嵌在粗骨里,它仍不敢反扑,只想在第五刃拔出前把王首塞进层叠骨缝。
陆沉舟同样只剩这一线机会。若先护住肩口或避开喉火,狩王便能带着王核与那缕无主火一起消失。已经保住的七车、母火和两枚核不会因此丢掉,可从他掌里夺走东西的王兽会活着离开。
他不接受这种结果。
青黑圣相从火中显形。
一只大手扣住刀柄,将第五刃从粗骨里硬拔出来。骨屑与黑血沿刀腹落下,圣相越过陆沉舟右肩,把刀柄重新送回他掌中。
实体青黑五指松开时,本体右掌恰好合拢。
狩王已经踏上高坡。刀柄重新落回人掌,前爪随即在坡脊上刮出四道白沟;它伏低胸腹,将烧得最重的左肩顶向陆沉舟,借肩骨遮住裂喉继续往上挤。
烧红肩鳞在高骨上擦落,黑血沿坡脊拉出一线。王首已经探过坡沿,后腿还留在第五刃能扫到的位置。
陆沉舟只剩这一条截杀线。
高坡另一面就是层叠骨缝,狩王半个王首已经探进去。残兽的爪声又从三处远沟传回,眼前这条截杀线再迟一息便会被坡脊吞掉。
陆沉舟迎着喉火踏进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