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八城合令,先收我的刀

黑山深处的铜鸣又响了一次。

八道铜声沿着山脊逐节传来。每一声落下,归钉桥下的骨缝便向内收紧半寸,桥头那根城根钉也跟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七辆封槽贡车仍排在百兽洞府门墙后。

役夫们没有睡。灰旗老使把半槽贡血推到最里,白骨旗留下的人用断梁顶住车轮,另有两个孩子抱着烧弯的归奴钉守在车尾。裂鼻獒伏在断臂车厢旁,鼻尖对着残架深豁口;四耳大妖趴在左岸链环边,灼伤的前爪抽搐着。

陆沉舟站在桥头。

五片实体刃贴着刀梁,第四片的崩口仍向外翻,刚锻成的第五片却在夜风里泛着白纹。冷气贴上左前臂穿钉伤,血珠从绷带下渗出来。肋侧的震伤没有因为血火断掉而消失,他抬头时,胸腔里仍有一截闷钝的痛。

远山的八个城名轮流亮起。

那片只在数重山脊外显过一次的合城令没有越过山线,一条黑色骨路从雾里铺来。骨路沿途拔出旧钉,钉奴和城墙被挤到两侧,山脊硬生生裂出一条缝。

乌九抬起左手,按在控制石上。

这不是城墙。

他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骨路,声音有些哑。

是腕上的一根筋。有人在拿八座城给它续力。

陆沉舟盯住腰侧的九孔黑金臂骨。

臂骨扣在腰侧,孔中的黑山图只亮着最外一道,黑光正沿着骨路一点点往前爬。城根钉只能稳住钉手城到黑山腕部的路,路尽头还有一段更粗的黑脉没有显形。

他沿着黑光看向那段尚未显形的粗黑脉。第五片刀髓已经够用。黑山腕髓才是他要的,七辆贡车却不能先被写回城名。那是他从八城手里抢出来的东西,车上这些人肯不肯服他另说,轮不到合令替他改主。

黑骨路在桥外停住。

一只四指黑手从雾里伸出,手背钉着一面没有城名的骨牌。黑手后面跟着三十六名黑甲役卒,他们的肩上都挂着空白城牌,脚踝却连着同一根细索。

最后走来的是一只高大的魔物。

它披着八层不同颜色的城旗,头颅被削成平面,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枚竖着的黑色铜眼。手里拖着一柄收钩,钩尖挂着三块旧牌。

八城合令,收回失物。

它停在骨路尽头,铜眼扫过七辆贡车、断臂车厢和陆沉舟腰侧的臂骨。

贡车归城,役夫归名,洞府归令。你身上的第五刃、九孔臂骨与悬雨圣印,一并登记。

灰旗老使的手指在车牌上收紧。

一个年轻役夫没忍住,低声道:我们的车不是城里的了。

收钩魔物立刻转过头。

谁教你改称?

它抬钩,三块旧牌同时亮起。桥边三个没有手的役夫身上,残留的归奴钉被黑线一扯,肩钩向后勒紧。

最靠前的役夫先跪下,旁边那人伸手去扶,半截手臂刚抬起,黑线便从锁骨下穿出。最后一人咬住车辕,脚底在骨桥上磨出两道血痕,车轮被他硬生生卡住。

收钩魔物转回铜眼。

先把不听令的名字收回来。

陆沉舟没有看那三人。

他看着那面无名骨牌。

骨牌边缘有一道细小裂纹,裂纹里透出的黑光正和九孔臂骨最外侧的光相同。黑光从八城合令伸到桥头,先卡在桥骨上。

你叫什么?陆沉舟问。

铜眼魔物的脚步停住。

合令不需要名字。

它的手却按住了胸前那面无名骨牌。那块牌若碎,它连回哪一座城都说不清。

那你拿什么回去交差?

陆沉舟拔出重刀。

第五片实体刃刮过桥骨,白纹在刀脊上亮开。收钩魔物把无名骨牌向前一送。

骨牌上的黑线立即扎进第五刃旧崩口。

刀梁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