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把百兽洞府搬过门

灰云里的铜鸣彻底听不见时,陆沉舟腰侧的青灰门印正好一震。

嵌在印背的半片乌金钥匙微微发热,一条伏地黑线从主关废墟间游出,穿过被灰雨冲平的血沟,朝黑石门所在的方向收紧。线的另一头仍连着百兽洞府门墙里的断掌黑印。

陆沉舟提起重刀,顺着黑线往回走。

灰雨沿刚成形的武相肩背磨出细密灰痕,陆沉舟没有收起它。

他经过主关废墟时,守门老妇还在用灰斧撬压住伤者的石块。她把碎石推开,先拉住下面一只还会动的手,才回头喊人。那个捡肉的男孩蹲在断钟旁,把碗里仅剩的熟肉掰给身边更小的孩子,自己那半块始终压在碗底。韩照正带几名刀手从倾斜外梁往下爬,左手一直空着。跟在后面的刀手有人仍把刀抱在胸前,有人任由刀尖拖进泥里,留下一道灌满灰雨的长沟。

陆沉舟没有停。腰侧门印每震一次,伏地黑线便清楚一分。万刃台断了,灰原上的人和东西都在换位置,他先把自己的落脚处搬进来。

门只开着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

缝后是武墟裂谷,百兽洞府的兽骨外门正对黑石门。浮台边缘离门槛还有十余丈,暗红炉光从洞内一明一灭,照出门外几张不同的脸。

钱九皋先看见陆沉舟。

万刃台呢?

断了。

钱九皋盯着他背后尚未完全收起的武相,嘴角抽紧,余下的话吞回去。他身后的缉妖士原本守在两边,见那幅身影穿过灰雨逼近,脚下都往谷口退了半步。

陆沉舟把青灰门印按进门内凹痕。

半片乌金钥匙的三枚断齿依次咬响。黑石门向两侧震开,缝隙从一人宽扩到三丈,随即卡住。门叶深处传来石齿相抵的闷响,继续转动的门印也沉得像压住了一座山。

百兽洞府的兽首外门足有五丈。下面连着的浮台更宽。

钱九皋看清他在做什么,抬手按住门印边缘。

你要把整座洞搬进去?洞里还有镇妖司的尸。

所以让该走的人先走。

陆沉舟手腕一沉,钱九皋的五指被门印震开。他没有追着逼门,只转头看向梁百户。

梁百户早已让三名校尉用刀鞘和断梁扎成两副硬架。红甲尸体与那具北镇军旧尸并排躺在上面,护心牌仍压在红甲胸前。四个人一前一后抬起硬架,脚步压得浮台碎石咯吱作响。

北镇军旧尸的一只手从硬架边缘垂下。年轻校尉弯腰去塞,试了两次都被僵硬臂甲顶出来。梁百户解下自己的腰绳,将那只手连同断裂护腕一起缚在尸身胸前,又把红甲尸体被风掀起的衣角压到护心牌下面。

我带他们回去。梁百户走到黑石门前,又回望洞府,姓名查不出来,我就沿旧军册一页页翻。灰原的事,我照实报。

梁百户径直抬尸离开,陆沉舟侧身让出门路。

两副硬架从门前经过时,梁百户抬肩护住尸体头部,带三名校尉沿裂谷往外走。钱九皋让开谷口,又叫两名缉妖士去前面清路。

悬剑宗五人仍守在另一侧门槽。

那截锈断剑卡在旧痕里,剑脊弯着,红锈被门压磨掉不少。领头剑修一只手按着断剑,见黑石门越开越沉,手背筋络也跟着绷起。

再开,旧槽会吃得更深。他说。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断剑上。那截旧铁帮他卡过门,也替他抢过一线活路,剑脊却依然弯着,裂纹也还在。

那就守住。

领头剑修听懂了。五人当即分到旧槽两侧,用尚未完成的收剑残式护住断柄,让它在门叶继续外移时不被挤断。

门压刚落下,最年轻的剑修便被震得虎口出血。他下意识想松手,领头者用肩膀抵住他的手背。五个人的气息长短不齐,剑意也总在将合未合时散开,可那截锈断剑始终夹在他们中间,谁都没把它朝陆沉舟这边推。

陆沉舟拔出门印,反手扣回腰侧。

黑石门已经停在三丈宽。他走回武墟一侧,十二丈域沿门槛铺开,将原先压在两侧门槽里的两柄百丈断刀同时抬起。断刀比门高得多,刀体又弯又裂,拖动时刮下成片黑石。

他将左边断刀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