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安然的第一次天台聚会

安然第一次正式参加天台聚会是在她满月后的第一个周五。

何医生提前两天就在科室群里发了通知,措辞经过他反复修改,最终版的行文格式和顾深当年封院期间发的物资调配通知如出一辙——“各科室注意:本周五晚七点,天台第八次正式聚会。本次聚会将迎来新成员顾安然首次正式出席。请各位准时到场,自带杯子,茶水已备。注意事项:禁止抢着抱,禁止用闪光灯拍照,禁止在安然面前大声讨论手术方案——以上禁令主要针对何向东本人。——何向东代。”

林小芽秒回:“何医生你连‘禁止’条款都抄顾主任的物资调配通知格式,顾主任当年写的是‘禁止跨区流动’,你写的是‘禁止抢着抱’。”

何医生回:“格式是致敬,内容是原创。我练了好多次才把‘抢着抱’这个词写得像正式公文。”

顾深在群里回了两个字:“已阅。”

何医生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分钟,截图存进了他的“天台记录”文件夹,在旁边标注:“顾主任对我的通知使用了‘已阅’——与他对陆骁基金方案的回复字数相同。

结论:本通知已达到基金方案级别。”

周五傍晚,苏暖抱着安然推开天台铁门的时候,晚风正好从城市方向吹过来。

安然躺在她胸前的背带里,醒着,眼睛睁得又大又圆,黑亮黑亮的瞳孔里映着石榴树上的暖黄小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光斑。

她穿了一件连体婴儿服,领口有一圈极小的草莓图案,是乔伊送的满月礼物。

脚下套着一双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的软底袜,左脚那只已经快被蹬掉了。

苏暖的右手扶在安然背后,左手端着她自己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杯盖已经被顾深提前拧松了半圈。她推开铁门时天台上的六个人同时转过头来——那阵仗,何医生后来在记录里写的是“宛如一场小型新闻发布会,主角是全场唯一没有自主排便控制能力的人”。

何医生第一个从木椅子上弹起来。

他把手里的记录本往折叠桌上一搁,三步并两步走到苏暖面前,先低头看了看安然——安然正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眼镜片上反射的石榴树小灯,然后伸出手。不是抱,是郑重其事地指着自己那把吱嘎作响的木椅子。“苏医生,今晚的座位安排如下。灰蓝灰蓝红粉黑木,第七把是程砚秋的远程预留席,第八把是我的记录员专座。安然暂时没有独立席位,但她可以在各把椅子之间自由轮转。”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上面是他手写的《天台章程草案第一条》,字迹模仿顾深的工整体但明显力道不足,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但又量得不太准,“本记录员已将此条写入天台章程草案第一条——‘安然有优先选择权’。你可以看看。”

苏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用小手攥她领口的安然——安然对何医生的章程毫无兴趣,她正专注地把自己的左手食指往嘴里塞,塞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塞进去,反复几次之后终于成功含住了,发出极细微的吧唧声。“章程草案第一条能不能改成‘安然有优先选择权,且她可以随时更改选择’——她刚才选了吃手指,现在又不要了。”何医生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几行字,边敲边念叨:“已记录——安然有优先选择权,且她可以随时更改选择。此条即时生效。”

乔伊从红椅子上站起来,把一杯热巧克力放在苏暖常坐的灰椅子旁边。杯口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她今天早上在咖啡机前面拉着林知意画了三遍。第一遍爱心画得太正,左半边和右半边完全对称,乔伊说太正了不像苏医生画的风格。第二遍画得太圆,像个苹果。第三遍终于歪了——左边比右边胖一圈,中心偏右,和当年苏暖在自己那杯热巧克力上画的歪扭爱心相似度极高。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苏暖怀里的安然,安然正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湿漉漉的指尖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恰好碰到乔伊伸过来的手指。安然一把攥住。乔伊低头看着那只攥住她食指的小手,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她惯常的冷淡语气说:“她的握力反射很好。上次你跟我说她的握力数据,现在实测确认——握力大约是我见过的同龄人里最好的之一。”

她坐到红椅子上,把安然从苏暖怀里接过去,轻轻放在自己膝头。安然后脑勺枕在乔伊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头顶石榴树上的暖黄小灯。乔伊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耳朵——在暖黄灯光下,安然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泛着极浅的粉色,和顾深每次在走廊里被苏暖说“你耳朵红了”时红起来的位置完全一致,只是安然的版本颜色更浅,像是红色被稀释了好几倍再轻轻敷上去。“遗传学证据确凿。”乔伊掏出手机对着安然的耳朵拍了一张特写,发给沈屿白,“可以写进病历——耳廓毛细血管扩张反应,遗传自父系。”

沈屿白正端着美式杯和顾深讨论天台栏杆需不需要加防护网。他低头看手机屏幕,嘴角动了动,打了几个字回过去:“耳朵颜色遗传确认无误。她以后大概也会在听到有人说‘医院禁止谈恋爱’时耳朵先红——和她爸一样。”乔伊看着这条回复,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安然在她膝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还没长牙的粉色牙龈。乔伊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安然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来,以为有奶喝。乔伊把手收回去,说不是,这是检查你的觅食反射,正常。安然发现没有奶,皱了下眉头,但没有哭。

小主,

沈屿白站起来,从椅子上拿起一个小纸袋,走到乔伊面前。纸袋里装着一副小手套——L号,和他从雪山带回来那双被老阿妈补过无数次的手套同款同号。他把手套轻轻放在安然襁褓旁边,说:“藏袍还在缝,手套先凑合着戴。这款手套保暖效果好,她冬天来天台不会冻手。”

乔伊拿起那副L号手套,又拉起安然的小手——那么小,五根手指加起来还没有手套的大拇指大。她把安然的手和手套并排放在一起拍了张对比照,发到群里,配文:“沈屿白送给安然的满月礼物——L号手套。尺码参考:安然的手掌长度约几厘米,手套掌宽约十厘米。预计安然可用这副手套的年份:约十几年后。到那时候你们急诊科大概已经退休了。”

沈屿白想了想,说:“那就当传家宝。老阿妈送我那副手套也是L号,我戴了两年,磨破了三个指尖,她补了三次。等安然长大,这副手套她可以戴着来天台。”他把手套轻轻放在安然襁褓旁边,手套标签正好垂在安然手边。安然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握了一下,手指刚好碰到标签,攥住了。沈屿白说她

安然第一次正式参加天台聚会是在她满月后的第一个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