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桂芝轻轻抚过颈间的珍珠,泪珠砸在上面,碎成细小的光斑:“你还记得……”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她怕打破这短暂的温暖,更怕听到那个不敢深究的答案。
刘威握紧她微凉的手,陪她在走廊走了几步。声控灯随脚步亮起,交叠的影子里,他暂时忘了办公室的算计、工地上的纷扰,只剩掌心相触的温度。可他心里清楚,这份温暖是偷来的,短暂得像泡沫,他终究要回到那个充满算计的战场,继续欺骗她。
这份安稳没能持续五分钟,私人电话就疯狂响起,王德顺的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恐慌:“市长,纪委的人又去工地翻石材进货单据了,还死咬着换料的资金来源不放,我快顶不住了!”紧接着,王悦己的电话,句句透着惶恐:“威哥,桂芝姐去我妈店里订工作餐,撞见我了,她看我的眼神,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我心里发毛,万一她揭发我们……”
刘威站在窗前,指尖的香烟燃到尽头,烫了指尖也未察觉。刁桂芝抚着珍珠的笑容、王悦己的哭腔、郑书记的审视、村民堵门的喧闹,在脑海里反复交织。愧疚与恐惧缠上心头,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越挣扎,陷得越深,他早已不是那个心怀热忱的青年,而是被欲望吞噬的政客,再也无法脱身。
电话又响了,许久,刘威才抓起听筒,听筒里传来赵总询问的声音:“喂,刘市长吗?”
沉默片刻,刘威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明晚八点,红旗宾馆,带新的容积率方案。”明珠海鲜楼已被郑书记的人盯上,隐蔽的红旗宾馆,才是谈“违规调整”的唯一去处。他不能退缩,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最终会走向毁灭,权力与利益的滋味,他早已放不下。
撂下刁桂芝,他驱车直奔红旗宾馆。拧开房间门的瞬间,他不由分说将王悦己拽入怀中,力道里藏着失控的偏执。夜风从窗缝漏进来,带着寒意,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降压药,刁桂芝递药时眼底的疲惫骤然清晰,颈间珍珠的温润与她袖口的补丁,刺得他心神不宁。可转念一想,王悦己知道所有秘密,石材造假、容积率违规、他与王德顺的勾结,她无一不知。若是此刻抽身,王悦己一旦乱了阵脚,捅出半句实话,他半生经营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蹲大牢。
恐慌瞬间压过愧疚,刘威收紧手臂。王悦己轻唤一声,眼底满是恐惧与依赖:“威哥,老安女儿安晓雅的工作,您还记着吗?我怕……怕您不管我们了。”她要用安晓雅的工作,再次捆绑住刘威,确保自己不会被抛弃,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明天就批,让她进设计院。”刘威低头,唇瓣贴在她耳廓,气息灼热,字句却冷得像冰,“别慌,老安盯着工程,不会出事的。”
“郑书记今天找您三回,我真的怕。”王悦己的声音发颤,泪水顺着脸颊淌下,“还有桂芝姐,她看我的眼神太吓人了,像是能看透人心。我昨晚梦见我们被纪委抓了,戴着手铐游街,吓得我彻夜难眠。威哥,我们避避风头吧,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她想退缩了,这种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日子,她再也熬不下去了。
刘威猛地松开手,语气骤然冷淡,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随你。但安晓雅的工作,我会立刻撤回;你哥的案子,只要我松松手,纪委随时能抓他。你哥的性命、安晓雅的前途,都捏在你手里,也捏在我手里。”他太清楚王悦己的软肋,只要拿捏住这一点,她就绝不敢背叛。
王悦己浑身一僵,指尖的力道瞬间卸去,先前攥着刘威袖口的手无力垂落,又在下一秒猛地抬起,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肩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衬衫下温热的体温,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味与权力气息的味道,这味道曾让她贪恋,此刻却只让她心生卑微。声音压得又轻又哑,裹着难以掩饰的讨好与怯懦:“我错了威哥,我胡说八道的,我们不分开,我都听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他后颈的衬衫布料,心底一片荒芜。她太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从她收下刘威给的第一笔钱、默许他利用自己哥哥王德顺的关系那一刻起,就已经深陷泥潭,脚下的泥土早已没过脚踝,再怎么挣扎,也只会越陷越深,最终被彻底吞噬。她曾天真地以为,依附上刘威这棵“大树”,就能摆脱过去的窘迫,换来自己和安晓雅的安稳日子,却从未想过,这份看似光鲜的庇护,不过是她亲手编织的牢笼,不仅困住了自己,还一步步将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拖进了这深不见底、满是欲望的围城里,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