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贷款刚到账。李继民的二八大杠“嘎吱”一声停在肉铺前,车铃响得脆生:“扈哥,走!带王师傅去你家看房,顺便敲定装修方案!”扈强拽下围裙擦了擦手,往兜里揣了手机,又顺手抓了块刚煮好的排骨塞进李继民手里,就跳上自行车后座,风灌进耳朵,连空气里的肉腥味都透着甜。
扈强家的一楼一底就在肉铺巷尾,青砖砌的墙,红瓦铺的顶,一楼东侧的新铺面已经砌好门框,门口堆着几袋水泥和沙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主楼的大门贴着“新房落成”的红纸,推门进去,一股新鲜水泥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穿藏蓝工装的王德顺已经在门口等了,袖口磨得发毛,裤脚沾着水泥点,怀里夹着本磨角的牛皮笔记本,封面上“装修明细”四个字是用黑笔写的,被汗浸得发暗,手里还攥着钢卷尺、粉笔和一个旧计算器,脚边放着一小袋不同颜色的瓷砖样品,码得整整齐齐。
“李继民!扈哥!”王德顺大嗓门飘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铁钳似的手先攥住李继民,又连忙伸向扈强,语气里满是诚恳,“您就是扈哥吧?我王德顺,刚从建筑队出来自己干装修,继民兄弟跟我说了您的情况,8万预算,装楼上两间卧室、厕所,一楼厨房、简装客厅、客卫,我特意提前过来量了大致尺寸,您先看看。”
说着,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是手绘的房屋平面图,线条又细又直,标注着每一处的尺寸,楼上两间卧室、厕所,一楼厨房、客厅、客卫的位置,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写着简单的备注:“客厅简装,不做吊顶;卧室铺地板,耐用好打理;厨卫防水重中之重”。
扈强凑过去看,眼里的疑虑消了大半,却还是忍不住问:“王师傅,我这8万预算,能装得下来不?别装到一半不够,又要加钱。”王德顺把笔记本往他手里一递,语气格外郑重:“扈哥,我刚创业,不图赚多少钱,就想靠手艺攒口碑,您的预算我记牢了,每一分钱都给您花在刀刃上,绝不乱加钱、不糊弄。咱先上楼看看,我给您细说每一处怎么装,材料怎么选,明细算给您听,不合适咱再改。”
刚上楼梯,就撞见个穿西装的装修老板从隔壁新房出来,瞥见王德顺的工装和手里的旧计算器,嗤笑一声:“王头,从建筑队出来就干这小活儿?我那客户的装修,材料全进口的,光厨房橱柜就几万,你这8万预算的活儿,也值得你这么上心?”
王德顺脸沉了沉,又很快舒展开,语气不软不硬:“卞老板的活儿我接不起,但扈哥的活儿,不管预算多少,我都用真材实料、实打实干活,不糊弄人。”转头冲扈强和李继民笑了笑,“咱走,别耽误工夫,先看现场,再算明细,保证让您放心。”
“这老王靠谱吗?”扈强拽了拽李继民的袖子,小声问。“放心,”李继民压低声音,“他以前是建筑队的技术骨干,贴砖、水电都拿手,给我叔家装修时,连墙角的缝隙都填得平平整整,最看重名声,创业初期,比谁都珍惜每一个客户,绝对不会糊弄你。”
楼上的两间卧室空荡荡的,墙面已经找平,阳光从窗洞钻进来,拖出长长的光斑,浮尘在光里跳舞。王德顺迅速抽出钢卷尺,“哗啦啦”拉响,尺头吸在墙上,手指按住尺身,眼睛凑近看,嘴里还念着尺寸:“东边卧室3.5米乘4米,西边卧室3.2米乘3.8米,厕所1.8米乘2.2米,尺寸都准,咱先定卧室的装修,简装为主,耐用好打理。”
他蹲下身,摸出粉笔头,在水泥地上画开户型图,线条又快又准:“丑话说在前头,扈哥,您8万预算不算多,所以基础装修绝不能省,尤其是水电和防水,省了以后容易出问题,更费钱!”粉笔头点了点墙根,“电线必须国标铜芯,2.5平方的,带空调、热水器都稳,不会跳闸;水管就用国产靠谱的PPR管,不贵,但耐用,用几十年都不出问题,漏一次水修起来更费钱!楼上楼下水电改,算下来4000块,这钱不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