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笑了。她知道,这一句我弟,有多不容易。
这个家,曾经因为一个陆沉的归来,风雨飘摇。三个姐姐,一个养子,亲爹亲妈,加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儿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颗心悬着。她看着陆沉,一步一步,把这一大家子,从剑拔弩张,走到了今天这样和和美美。
他没有抢,没有争,甚至没有怎么辩解。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让人挑不出错、也恨不起来的样子。然后,所有人的心,就都拢回来了。
林晚走过去,靠在他肩上,问他在想什么。
陆沉没马上回答。他望着楼下那一盏盏次第亮起的灯,忽然觉得,这一大家子人,就像这满城的灯火,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暖。从前这灯火里,他是孤零零的一盏。现在不是了。
陆沉说,我在想,当年我刚回来的时候,最想除掉的人,就是明轩。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林晚问,那现在呢?
陆沉望着窗外,轻声说,现在,他是我弟。
他顿了顿,又说,能把一个曾经想置于死地的人,处成兄弟,这买卖,比买十套房子都值。
林晚被他逗笑了。这个男人,连感慨都要拿房子打比方。
她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沉刚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是拧着的,是防着的。他不相信任何人,觉得谁靠近他都是图他的钱。那时候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一点点焐热他这块冰。现在她看明白了,他不是冷,他是怕。怕再次被丢下,怕掏心掏肺之后,换来一场空。
而陆明轩,其实和当年的他,是一种人。都缺爱,都没安全感,都用一身刺,裹着一颗软心。
所以他懂他。所以他没有踩他,而是拉他。
可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陆沉这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从来不是那几十处不动产。是他用这几年,挽回了一个差点走歪的弟弟。这件事,他谁都没说过,可他心里清楚。
钱没了可以再赚,房子少了可以再买。可人要是走歪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把陆明轩拉回来了。这就够了。
他想起陆正宏从前总担心,担心这个家要散,担心几个孩子争来斗去。现在老爷子可以放心了。三个姐姐,各自有了好归宿;养子陆明轩,也找对了人,走正了路;他自己,安安稳稳地守着林晚和念念。
这个家,终于像个家的样子了。
他这一辈子,从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走到今天。他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他只是见不得人走弯路,因为他自己,就是从弯路上一点点摸回来的。他知道那有多黑,多冷,多容易一脚踩空。
所以,但凡他能拉一把的,他都拉。
至于那套房,送就送了。他这个当哥哥的,给弟弟成个家,本该的。
小主,
窗外的风,很柔。陆沉想,等明轩结婚那天,他这个当哥的,可得把红包包厚一点。
这是他陆家的喜事。一大家子,又要添一口人了。
他忽然有点盼着那一天。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婚礼那天,他这个当哥的,该站在什么位置。从前在这个家里,他是那个多余的、外来的人。现在,他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员。
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陆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不就图这么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热热闹闹吗。
他转身回屋。林晚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正坐在灯下看书。念念睡得香甜。这个家,安安静静,又热气腾腾。
陆沉想,这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他走过去,在林晚身边坐下,把头靠过去。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万家灯火,屋内的一盏暖灯,把这一天的热闹,都妥帖地收了起来。
这是他的家。这是他拼了半辈子,才拼来的、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他珍惜得很。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又抬头望了望楼上女儿熟睡的方向,心里一片安宁。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的日子了。
别的什么豪门恩怨,什么商场风云,都比不过此刻,身边这一点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
他握着林晚的手,心里盘算着,改天得找个机会,跟陆明轩好好喝一杯。兄弟之间,有些话,在饭桌上,在酒杯里,比说出来,更入味。
这些年,他欠这个弟弟一顿酒。当年他们剑拔弩张,谁也没正眼看过谁。如今误会尽消,恩仇两忘,是该坐下来,安安静静地,把这杯酒喝了。
酒喝下去,有些结,也就真的解开了。林晚说他嘴硬心软,他从不否认。他只是把这份软,藏得深,不轻易示人。肯陪你喝酒,肯把房子送你,肯说一句你是我弟,这在他,已经是掏心掏肺了。
夜色渐深,客厅的灯,暖融融地亮着。陆沉闭上眼,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