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玥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以为陆沉会说 “想回公司” 或者 “想做点什么”,她甚至准备好了各种应对方案,如果他想回公司,她就给他安排一个闲职,比如 “董事长助理”,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没实权;如果他想做生意,她就给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去折腾,亏了也无所谓,就当是打发他。
但她没想到,陆沉说:“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这不在她的预案里。
“歇着?”:陆明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 不屑:“你一个大男人,不工作?”
陆沉看着她,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工作干什么?”
陆明玥愣住了。
她以为陆沉会辩解 ,“我只是暂时歇着”“ 我在规划未来 ”“我需要时间适应”。她以为他会不好意思,会脸红,会找借口。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工作干什么?”
像在问一个很傻的问题。
或者说,像在问一个他真的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明玥被问住了。
工作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工作是为了赚钱,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为了不被社会淘汰,为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说 “不工作怎么生活”,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对陆沉来说,可能真的没有答案。
因为他不需要工作。
他是陆正宏的儿子,是陆家的亲生儿子。陆家的家产,几百亿,够他花十辈子。他不需要工作,不需要赚钱,不需要实现自我价值。他只要躺着,就能过一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
所以,“工作干什么”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真的。
陆明玥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不工作怎么生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反驳。
陆沉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有你们吗?”
五个字。
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陆明玥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看着陆沉,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 荒谬。
“我说,不是有你们吗?”:陆沉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爸是董事长,妈是全职太太,你是副总裁,二姐做品牌,三姐在读书,明轩也在上学。你们都在工作,都在赚钱,都在养这个家。我……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明玥,眼神里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反正,你们赚的钱,也够花了。”:他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陆明玥被气笑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笑,是那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的笑。
她看着陆沉,笑了好几秒,然后说:“你还挺理直气壮。”
“嗯。”:陆沉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她的夸奖:“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陆明玥的软肋。
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
是啊。
是陆正宏找了他二十三年,是苏婉清哭着喊着要他回来,是全家人至少表面上都在盼着他回来。他没有求着回来,没有死皮赖脸地要认亲,是他们把他 “请” 回来的。
既然是 “请” 回来的,那他就有资格 “躺着”。
毕竟,客人嘛,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陆明玥第一次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陆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是被请回来的,不是求着回来的。
他不需要工作,因为家里有钱。
小主,
他不想工作,因为…… 他不想。
这有什么错?
没有错。
但陆明玥就是觉得不舒服。
她从小就是女强人,从小学到大学,都是第一名;从入职到现在,都是最年轻的高管。她信奉 “努力才有回报”“ 不劳动者不得食 ”“男人就该有事业心”。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二十三岁的大男人,不工作,不奋斗,天天在家躺着,就是废物,就是寄生虫。
但这个 “废物”,是她的亲弟弟。
而且,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陆明玥看着陆沉,看了很久。
她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不是软柿子。
软柿子会辩解,会不好意思,会找借口,会努力证明自己。
但陆沉不会。
他不辩解,不不好意思,不找借口,不努力证明自己。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说“我没打算”“ 工作干什么 ”“不是有你们吗”。
每一句话,都理直气壮,都无懈可击,都让你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这不是软柿子。
这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你捏不动,嚼不烂,扔了还可惜。
陆明玥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这个弟弟,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至少,比陆明轩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