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好一阵,悟空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忽然指了指东方天际那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四哥,天快亮了。”
狮驼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果然,夜幕的最东边已经泛起了一层微不可察的青光。
星星还没散,可最亮的那几颗已经开始变淡了。
天快亮了。
他还要上早朝。
他还要在大臣们面前维持那个威严的帝王形象。
而他左眼眶上顶着一个黑眼圈,一个被齐天大圣一拳打出来的黑眼圈。
“这……”
狮驼王摸了摸眼眶,脸色一苦,
“今日早朝可如何是好。”
“就说昨晚批奏折太累了,不小心撞门框上了。”
悟空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给他出主意。
“门框能把人撞成这样?”
“那就说撞柱子上了。御书房的柱子那么多,随便挑一根。”
狮驼王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运起一道微弱的法力覆盖在眼眶上,试图消肿。
可超四形态留下的伤痕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法力覆盖上去只让淤青淡了几分,依然隐约可见。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消不掉,最后只能苦笑一声,将变化之术重新披上,恢复了国王的容貌。
眼眶上的淤青被变化的皮相遮盖,可他自己知道那个黑眼圈还在,隐隐发胀发酸,像个顽固的印记。
“走吧。朕还要上早朝。”
“臣告退。”
悟空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然后两人相视,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在云海上空回荡了很久。
他们并肩飞下高空,穿过云层,落在皇宫深处。
晨光熹微,东方既白,似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悟空两人打斗的那片云海之上,一道身影忽然出现。
那身影隐在太阳照不到的云层深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正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有些出神。
月光照亮了他的半边面容——庄严、慈悲。
来人正是——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感受到悟空两人刚刚比斗所产生的恐怖气息,于是匆匆赶来,立于云头,衣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想起了这些年的种种不顺。
他的青狮被三昧神风吹丢之后,还没找回来,之前囚禁的狮驼王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好不容易孕育的灵物——火灵珠,之前下凡差点神魂俱灭,被他救活后这又不知上哪玩去了,直接气息与因果都没了。
让他一阵疑惑,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倒霉。
如今感受到了狮驼王的气息,他当即决定再次下凡,意图度化狮驼王,让对方先暂时顶替自己的青狮!
对于这些,此时的悟空与狮驼王毫不知情……
今日的早朝散得比平日早了些。
并非朝中无事,只是今日的陛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几位大臣递了折子,他一一批阅,批语依旧精当犀利,可每批完一本,他的目光便会往殿外飘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没有人敢问。
三年了,陛下从未在早朝上走过神,今日是头一遭。
退朝后,狮驼王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御书房,而是吩咐宦官去偏殿请那位东土来的圣僧。
他自己则站在金銮殿的廊下,负手望着殿前广场上被晨光照亮的青石地砖,忽然觉得这座他待了三年的宫殿,今日看起来格外不一样。
每一根柱子他都认识。
每一块砖他都踩过。
每一个角落他都能闭着眼走一遍。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却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客人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唐三藏踏上台阶,一身素白僧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锡杖上的铜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在廊下停住脚步,双手合十,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