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通世务的顽石:
“你这猴子,整日就知道撒欢修炼,几时关心过这些琐事?”
“你以为咱们这些时日在此誊抄典籍,一待便是数个时辰,平日里换洗梳妆之物从何而来?”
“自然是我一点点搬过来的。”
她语气略带埋怨,却也并不真的生气,更像是一种熟稔的吐槽。
悟空这才恍然,想起每次来藏书阁,敖贞身边似乎总带着个小包裹,原来里头装的是这些。
他连忙作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是是是,是俺老孙粗心大意,多谢悟??师妹思虑周全!辛苦辛苦!”
看着他这副搞怪模样,敖贞最后那点佯怒也维持不住,唇角微弯,摇了摇头:
“少贫嘴,快些去换了,莫要耽搁正事。”
她指了指藏经阁旁边一处被竹林半掩的、更为僻静的角落。
悟空嘿嘿一笑,抱着衣服一溜烟跑了过去。
片刻后,他换好那身素衣出来,虽然布料普通,但尺寸合身,倒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他将破道袍递给敖贞。
敖贞接过,就在藏经阁内角落的石阶上坐下,将道袍摊在膝上,仔细看了看破口的位置和走向。
然后,她从那个“万能抽屉”里拿出针线包,拈起一根细针,穿上与道袍颜色相近的灰线。
悟空则是开始帮敖贞寻找那部《水元注疏》,自己也随手抽了本志怪游记,准备誊抄。
可抄着抄着,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对面。
阳光正好,竹影婆娑。
石阶上,敖贞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细针,指尖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她飞针走线的动作并不快,却异常稳定流畅,一针一线,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缝补衣物,而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仪式,或者……绘制一幅灵动的画卷。
她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瓣轻抿,侧脸的线条优美得惊心动魄。
山风偶尔拂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她只是随意地抬手将其拢到耳后,动作自然随意,却莫名牵动人的心弦。
那一刻,平日里的喧闹、浮躁似乎都远离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静谧的经阁与外面的竹林,温暖的阳光与穿针引线的清冷龙女,以及……有些失神了的猴子。
悟空只觉得心口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又奇异的感觉悄然滋生。
他见过敖贞许多模样:
骄傲的、清冷的、偶尔狡黠的、生气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不,或许不是温柔,是一种更沉静、更内敛的力量,如同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无尽的生机与奥秘。
他看得有些痴了,连手中的笔何时停下都未曾察觉,脑海里那些志怪故事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片空白,以及空白中心那道青白色的、仿佛在发光的倩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对悟空而言却仿佛过了许久。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