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靠在椅背上。
“退下。”
殿内空了下来。
胤禛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旧窑白瓷杯上。
那是潜邸时,年氏亲手沏茶端来的。后来他一直留在书案上。
杯底早就生了洗不掉的茶垢。
一转眼,十一年了。
“苏培盛。”
“奴才在。”
“传礼部尚书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礼部尚书跨进门槛。
胤禛背对着他,看着窗棂。
“拟旨。”
“晋贵妃年氏,为皇贵妃。”
礼部尚书愣在原地。
“皇上……”
“立刻去拟。”
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次日,晋封的旨意连同凤冠霞帔,由内务府总管亲自捧到了翊坤宫。
宫女太监跪满了院子。
林薇站在门边,看着那顶灿金的凤冠送进内室。
——皇贵妃。
——这最后一份体面。
——终于还是送到了。
殿内,年氏由人扶着坐起。
她看着托盘里的凤冠。
“姐姐。”
林薇上前一步。
“我在。”
“我还能戴吗?”
“能。”
年氏扯起嘴角。
“那就戴吧。”
“戴上,我也算风光过了。”
两名大宫女上前,轻手轻脚地替她梳发、上妆、戴冠。
年氏坐在榻边,单薄的肩膀强撑着。
凤冠沉甸甸地压下来,她的颈子不可抑制地发着颤。
林薇站在一旁,掌心被指甲掐出了红印。
——撑住。
——千万撑住。
一刻钟后,珠坠停住晃动。
年氏看着跟前持镜的宫女。
“姐姐,好看吗?”
“好看。”
“那就好。”
年氏往后一仰,靠回了迎枕上。
“我戴累了。”
林薇伸手,稳稳地将凤冠取下,搁在一旁的锦盒里。
年氏闭上眼,呼吸细若游丝。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额娘!”
福惠甩开后头跟着的奶嬷嬷,跑进了内室。
他扑到床边,两只小手扒着床沿。
“额娘,您醒醒。”
年氏极缓地睁开眼。
“福惠来了。”
“额娘,儿子背新诗给您听好不好?”
年氏费力地抬起一点手腕,碰了碰他的脸侧。
“好。”
福惠站直了身子。
“床前明月光……”
童音清脆,在满是药味的内室里回荡。
背完一首,又接下一首。
年氏看着他。视线一直停在那张小脸上,一寸都没有挪开。
福惠背到第三首的末尾。
年氏搭在床沿的手,无声地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