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槛车碾碎西风,凤冠辞别深宫

年羹尧在杭州的第一个月,每日都等邸报。

他坐在将军府的厅堂里,捏着茶盏,等门房进来禀报。

等着等着,邸报来了。

拆开看,全是弹劾他的折子。

第一封,浙江巡抚李馥。

“川陕总督年羹尧在任期间,贪墨军饷,克扣兵粮……”

纸张在他掌心揉成一团。

第二封,御史张廷璐。

“年羹尧在西北时,僭越无度,出行仪仗超制……”

第三封,兵部尚书隆科多。

“年羹尧结党营私,目无君上……”

茶盏被掼在地上。

飞溅的碎瓷片砸在青砖上,发出脆响。

幕僚跪在一旁,屏住呼吸。

“李馥。”年羹尧念出这个名字,“去年冬天,他还在我府里磕头,说头顶这颗顶戴是我保的。”

幕僚不敢出声。

“张廷璐。”年羹尧冷嗤,“他弟弟张廷玉现在正得宠,这是急着向新主子表忠心。”

“隆科多。”年羹尧咬着这三个字,“仗着姐姐是太后,他敢第一个拿我开刀。”

他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走了三圈,脚下猛地停住。

“备马。”

幕僚一惊。

“年大人,您要……”

“我要进京见皇上。”年羹尧语气生硬,“这些罪名,我当面一条条驳回去!”

“大人,您现在回京,那是自投罗网啊!”

年羹尧充耳不闻。

他在厅堂里坐了一夜,等着天亮出发。

没等他走出大门。

破晓时分,京里拿人的圣旨到了。

槛车直接停在了将军府的仪门外。

养心殿。

御案上的奏折堆得老高。

胤禛一本本批过去。

贪墨、僭越、结党、无人臣礼。

有的是实证,有的是道听途说,还有的干脆是捕风捉影。

朱笔一直落到深夜。

林薇坐在小几旁,手里的话本子摊在膝上,半天没翻页。

——九十二款大罪。

——史书上连数字都记着呢。

——这会儿估计连草稿都拟好了。

——墙倒众人推。

——昨天还年公长年公短。

——今天人人都要踩一脚。

——官场嘛,从来如此。

胤禛将笔搁在笔山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秋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很凉。

康熙五十四年任四川巡抚,康熙五十七年配合十四弟出征,雍正元年晋封三等公,雍正二年平定青海,晋封一等公。

十年的兵权,就这么收了。

他转过身看过去。

林薇还坐在那儿,眼帘低垂着。

——我不同情年羹尧。

——他罪有应得。

——我只担心翊坤宫。

——这些消息,一个字都不能漏进去。

——她的日子,已经按天算了。

胤禛走回御案前。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旨下去。翊坤宫方圆十丈内,任何人不得妄议年案。违者,杖毙。”

苏培盛双膝跪地。

“嗻。”

九月。

槛车从杭州出发,一路往京城走。

年羹尧坐在木笼里,手腕上的铁镣磨破了皮肉,结了黑硬的血痂。

路过州府,百姓围在道旁。

有人往车辕上啐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