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磊前脚刚跨进厂大门,李厂长后脚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小杨,快过来见见。”
说话间,旁边那个脑门锃亮的大个子正跟厂长聊得热火朝天。
听见动静,那人猛地扭过头。
视线撞上的瞬间,对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杨磊却像是没看见似的,脸上挂着那一贯人畜无害的笑意:“王指挥,好久不见啊。”
“哟,你们俩认识?”
李厂长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这两人能扯上关系。
“既然熟络那就更好办了,省得我多费口舌。”
厂长拍了拍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咱们厂毕竟是市里的骨干企业,这次全市钢铁系统的新年联欢,必须得拿出点硬货来。”
他特意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这位是市文工团的首席指挥,能请到王指挥亲自指导,那是我们厂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介绍完,李厂长满怀期待地看着杨磊。
谁知那位被捧上天的王指挥,此刻却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声音都在抖:“厂长,我不行,我真不行。
要不您还是找上面的领导,换个更合适的指挥来吧……”
他心里清楚得很。
前几天在帝都医科大学,这年轻人可是动过真格的,他脸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利索呢。
他是真的不想再往枪口上撞。
看着杨磊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王指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王指挥,这话可就说远了。”
李厂长眉头微皱,心里也有些嘀咕。
刚才这人居然还在吹嘘自己能力通天,只要按他的路子走,元旦汇演冠军非红星轧钢厂莫属。
怎么这姓杨的一露面,气场全变?
不仅不嚣张,反而恨不得马上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哈哈,王指挥太谦虚了。”
杨磊几步跨过去,笑容愈发温和,伸手就要去握对方的手。
王指挥吓得往后一缩,哪敢碰这只“毒手”
。
“大家都是一家人,别这么生分。”
杨磊并没有因为被躲开而尴尬,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王指挥,咱们厂里的工人们都是实在人,没什么文化,就是脾气倔了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惨白的脸色,继续补刀:“尤其是晚上,谁要是惹毛了他们,给他们准备个‘麻袋套餐’,那也是常有的事。”
“你要是这时候走了,我保不住你。
毕竟李厂长这边好交代,可那些喝多了酒的工人兄弟,可不讲理哦。”
王指挥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
他死死盯着杨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杨磊,你这是在威胁我?”
“瞧您说的,怎么能叫威胁呢?”
杨磊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叫温馨提示。”
他耸了耸肩,转身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不过嘛,路是您自己选的。
要是真挨了打受了罪,我也只能替您喊声冤枉了。”
李厂长瞧着杨磊那副乐呵的模样,心头也是舒坦。
“杨大干事,真没成想你和那位王指挥交情这般铁。”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当初把这摊子事交给你,果真是选对了人。”
杨磊笑得更加灿烂,拍着胸脯保证:
“厂长您把心放肚子里,王指挥的嘴,我肯定给伺候得舒舒服服。”
这话里的深意,只有他们两人懂。
当然,李厂长想岔了。
“光盯着吃喝可不够。”
李厂长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这次汇演,是咱们红星轧钢厂在钢铁圈子里露脸的关键一役。”
“京城那家铁厂的老郑,年年霸榜拿第一。”
“我就不信这个邪!”
“今年这头魁,必须是咱们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杨磊:
“你是人事科的副手,眼光毒辣。”
“去四车间挑十个年轻水灵的女工。”
“停工,专门排练。”
“离元旦只剩十天,每一秒都得给我榨出油来!”
杨磊点头如捣蒜:
“得令!”
一旁的王指挥吓得脸色发白。
他想张嘴拒绝。
可脑海里瞬间闪过杨磊之前投来的那道阴冷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