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头的石阶上，连风声都叫人屏住了。

李承乾那句“李家的大牧场”，轻飘飘地钻进李世民耳朵眼里。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捅在他心尖最痒痒的肉上。

李世民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骨，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脸颊上的眼泪还没风干，挂着两道灰黑色的泥印子。

眼眶子通红，像两只充血的兔眼。

那双原本满是绝望的眸子里，突然腾起一团狂暴的野火。

一点点烧透了刚才的崩溃。

“大牧场……李家的大牧场？”

李世民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哑又硬。

他猛地抬起粗糙的手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鼻涕混着眼泪全擦在明黄色的袖口上，蹭出一大片油亮污渍。

“你说真的？那右边的大陆，真没正经军队？！”

李世民一把揪住李承乾的衣领子，力道大得捏得李承乾直翻白眼。

“里头真埋着挖不完的露天金矿？！”

“哎哎哎，撒手，勒死本宫了。”

李承乾拍开老爹的大手，揉了揉自个儿发紧的脖颈。

“儿臣骗你作甚？定海军能开到登州，就能开过这片大洋。”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舆图。

“那上头的土人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见着火光就当神仙磕头。”

他哼了一声，“儿臣要是有一句假话，您回宫就拿大板子抽我。”

李世民不说话了。

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脚底板在满地散落的珠玉上踩得咔嚓乱响，价值连城的东珠碎成了粉末，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走到舆图跟前，一脚踩在那片浩瀚无际的蓝色大洋上头。

居高临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张世界全图。

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看神迹时的自惭形秽。

那是饿极了的荒原头狼，盯住了整群毫无防备的肥羊！

“好……好啊！”

李世民突然放声狂笑，笑声震得大殿檐角上的铜铃铛叮当乱晃。

“朕当这天下全叫朕打完了呢！”

李世民猛地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在半空中舞出一道雪亮的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