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这些年接的活儿，返修率高的主家确实留不住。

水泥要是真像周老六抹的那样结实，头一回本钱大些，后头省事。

“可三百六零售，主家肯掏？”孙掌柜还是有点犹豫，“城里富户修宅子，木料砖瓦花几百两不眨眼，可墙面材料一石三百六，他们得掰扯。”

“掰扯不怕。你跟他们说，德记水泥是济南城里头一份，吴家绸缎庄的吴东家已经定了三百石，后院厢房试过了，泼水不渗、锤敲不裂。吴家用了，钱家、赵家坐不坐得住？’’

‘’富户修宅子修的是体面，别人用了好东西他没用，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你卖水泥不是卖灰，是卖体面。体面这东西，越贵越有人要。”

孙掌柜眼珠子转了转。吴东家他认识，城南三间绸缎铺，手里银子厚，人也好面子。吴家要是真用了，这条街上的富户确实坐不住。

“行。”孙掌柜把烟袋别回腰上，“二百七就二百七，我先进五十石。但有一条——卖不动你得让我退。”

“退不了。货出门概不退换。”张秉文把册子翻开，“但头一回给你个方便——先付一半，另一半卖完再结。卖不动，下一批不给你供就是了，本钱不压你太多。”

孙掌柜盘算了一下，先付六两七钱五，剩下的六两七钱五卖完再结，本钱压力小了一半。他一拍大腿：“成！五十石，先付一半。”

张秉文把册子递过去让他画押。孙掌柜画完了，又问了一句：“下一批什么时候出？”

“十天之后。你要是卖得快，下回给你加量。”

孙掌柜揣着册子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张主事，那个试块给我带上，我给主家看的时候好说话。”

张秉文把桌上那块水泥试块推过去：“拿去。多拿两块也行，给吴东家看完了再给钱家看。”

孙掌柜揣着三块试块出了门，直奔城南吴家绸缎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