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公寓的门铃被准时按响。

诸伏景光去开的门。

看到门外人的瞬间,诸伏景光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来人穿着一件刺绣繁复的深紫色长袍,长袍的底色是那种近乎于黑的紫色,精美的刺绣从领口一路延伸到下摆,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兽纹,应该是龙纹,景光曾经在哥哥的书册上隐约见过。

长袍的主人站在门口,黑发如墨,垂落在肩侧,衬着一张过于白皙的脸。他的五官极精致,眉眼细长,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瞳孔的颜色在光影里变幻不定,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盒盖上系着红色的绳结,绳结的样式很古老。

“你好,”他说,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请问,这里是榊无嗣泉君暂居的住所吗?”

景光的目光在来人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到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性,金发,身材魁梧,表情透露出些许烦躁,带着一种“不想来但是不得不陪同”的不耐烦。

带着警察来拜访的客人,诸伏景光默默拉起了警惕。

“D伯爵,你确定是这里?”白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美式口音,语气里满是怀疑,“这种高级公寓,你怎么会有这种客人——”

“雷欧,不要这么大声,会吵到邻居的。”被称作D伯爵的男人没有回头,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而且我说过了,这并不是我的‘客人’,而是朋友的后代。”

“是你自己非要从洛杉矶跟到纽约的。”

景光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身体微微侧着,既没有让开通道,也没有表现出敌意。

“请问二位是——”景光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和,但温和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D伯爵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舞台上谢幕。

“失礼了,我是D伯爵,在洛杉矶经营一家宠物店。”他的目光越过景光的肩膀,落在走廊深处,“这次冒昧来访,一是受故人之托,来看看他的外孙;二是——”

他顿了顿,那双颜色变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光。

“处理一些事。”

嗣泉从景光的身后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好的衣服,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宽松,露出了一小节锁骨。

长发用发绳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嗣泉很少穿这种符合年龄的衣服,大概是见长辈的缘故,特地消解了自己身上的攻击性。

他走到景光身侧,站定,目光落在D伯爵身上。

D伯爵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三秒。嗣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D伯爵的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怀旧的意味。

“你就是泉君。”D伯爵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嗣泉微微点头。“D伯爵先生,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