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道:“从你窑里装车,到东来卸货,全由你的人运。路上碎了,为什么算我们的?”
两个人争了半天,谁也不让。
刘琅最后让他们各担一段。窑户在装车前和东来验货人一起点数,装上车后到店之前的破损由窑户承担;到店验收入库以后,再打碎便是东来的责任。为了免得故意说不清,每车多带两只备用,完好送到也照价收下。
窑户在心里算了算。多带两只总比赔整车强,终于肯按手印。
陈默把这些差别全写进账旁。
“灯油怕漏,陶器怕碎,麻布怕潮。”刘琅道,“契可以不一样,谁负责、什么时候给钱,得写明白。”
陈默听完,在总簿前面另留两页,专门记每类货最容易出什么问题。
灯油最便宜的一家来自城南,价格比旧商低两成;麻布由两户织坊分着供;陶器不进最漂亮的,只选胎厚、摔一下不容易裂的。针线和木梳占地方小,先多备一些。镜子由西园工坊直接送,不经过珠宝商。
价钱谈妥,还不算完。
第一车皂角送到后院,最上面几筐又大又干。伙计往下搬,到第五筐,底下便全是发黑受潮的旧货。
送货的商人满脸堆笑:“路上遇了水,就湿了这么一点。晒晒一样用。小人给店里少算五十钱,大家和气生财。”
苏远看向刘琅。
这批货比别家便宜。若全部退掉,重新进货至少耽误三日;若收下,开张后坏在客人手里,砸的是东来的招牌。
“样货是哪一筐?”刘琅问。
陈默把封着麻绳的样筐抬来。样筐里的皂角个个干燥,和车底不是一批。
刘琅又问送货商人:“价单上写没写,货与样不合怎么办?”
商人的笑僵了僵,低头把契上的话念了出来:“货样不合,整批退回,运费由卖家承担。”
“那还问朕干什么?照单办。”
商人急了:“陛下,小人也是第一次做宫里的买卖,求陛下给个机会。”
“给。”刘琅指了指后院,“坏货拉走。明日把合格的送来,验过照原价收。你若不想送,契也就到此为止。没人治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