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万医一病人

一万个鹤长年同时挂号。

诊费是杀掉现在的自己。

第一个从日光里落下的鹤白发及腰,背着三千只药箱。他活到八百岁,治过十二场灭界瘟疫,身后跟着千万名尚未获救的病人影。

第二个只有十七岁,第一次下山便死在战地,手里还攥着没送到伤营的止血针。

第三个穿金袍,成了一位很会赚钱的寿药商,见面先问无日界有没有医保。

第四个穿草鞋,是乡下医者,一辈子只看过三百多人,却记得每位病人怕苦还是怕针。

更多未来从太阳中落下。

有人带着妻子留下的旧伞,有人独居到老,有人把借日术研究到第九层,也有人什么医术都没学,只拿一根钓竿,准备退休后坐满一个下午。

最后落下的未来端着一碗热饭。

饭已经凉了一万日。

他们都长着鹤长年的脸,没有一个只是复制品。

每张脸都有现在鹤未曾活出的痕迹。成家未来无名指上有戒痕,独居未来袖口磨出自己缝补的针脚,瘟疫神医的耳朵被无数求救声震聋一半。退休未来满脸晒斑,证明他真的在某条没发生的河边坐过很多下午。

他们之间也互不承认对方更像鹤长年。药商说乡医浪费天赋,乡医嫌药商看病先看钱包;成家未来指责研究狂把一生交给病案,研究狂却问他若少研究十年,会有多少病人等不到药。

每个人胸前都挂一张一日债权:出生当日,师父从这个可能未来借走一天,用来救活本该死去的婴儿鹤长年。那一天被现在的鹤活过,他们各自的整段人生也因此失去出现机会。

债狱在无日墓碑中央升起一张巨型诊床。

床头只挂一个号。

“唯一现实。”

规则随即落下:一万未来中,谁先让现在鹤停心并完成收命,谁便继承现实身体与完整人生。其余未来作为互斥坏账核销。

瘟疫神医未来先走向诊床。

战地少年也捏紧止血针,却把胸前的一日凭按在床脚,没有去碰鹤的身体。

成家未来把没有收件人的家书护在怀里。退休未来拖着钓竿坐到床尾,两人都没往唯一现实的号牌下站。

端饭未来更远。他只低头看了一眼碗,像怕跑快了,最后一点热气也会散掉。

瘟疫神医身后的病人影一层压一层。他把收命针放上床沿:“我要这具身体。没有我,灰疫城会死人。”

战地少年指着自己的一日凭:“我只收这一天,不接他剩下的人生。”

成家未来没有交针,只把家书按在号牌上:“先承认她们不是一张零价纸。”

退休未来则将钓竿横在床边:“先停借日。谁躺这张床,我还没答。”

更多未来把针攥得发响。他们不谈救过多少人,只盯着诊床上的空位,等现在鹤来偿那一日。

债狱却给所有人发了同一把收命针。

针尖同时转向远在神京的现在鹤。

无日余火日打通一扇回诊门。门另一端,鹤长年正在替神京一名日官缝合骤老伤。患者寿线已接到最后一针,一万收命针却从门缝钻出。

鹤若不到场,寿债会沿他当前诊疗关系扣最近受益者。

第一根针已经贴上患者寿线。

鹤长年抬眼,缝到最后一针的手指停在患者皮下。

“债找的是我,针凭什么扎患者?”

他没有继续手术,也没有拔针逃走。

鹤把患者伤口、已用药量、剩余两针与风险完整报给旁边药神。药神本人答接手,患者也清醒确认。诊疗关系完成交接,寿债失去最近受益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