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烛把那盏孤灯的频率接进主控舱之后,第一件事是让应栖把脉冲的方位拆成线段。
不是点,应栖盯了三遍屏,拇指在坐标格上敲,是线。有人在向西的路上,每隔一段就留一个应答源。输电塔那盏是第一格,再往西六十公里,还有一格。
一格一格指路。冼烛重复。
对。像怕我们走丢。
霍岷在后舱骂了句什么,义肢当当敲在扶手上。怕我们走丢?我看是怕我们走不到。
冼烛没接。他盯着观测屏上那条向西流淌的等高线。脉冲的每一格,都正好落在暮环最亮的那条脊线上——灯要照得最满的地方。留灯的人,比他们更懂这条带子怎么活。
那晚曳光号沿着第一格脉冲走了六十公里。稔一直抱着收音机坐在他脚边,机器里的哒哒声和输电塔那盏灯同步,孩子眼皮打架,手里却攥得紧。
烛哥,快睡过去时稔忽然嘟囔,它在往近处走。
冼烛低头。收音机的电流音没变,还是那两个音节。可他注意到一件事——脉冲的间隔,比出发时短了。
应栖,第二格的距离,重新算。
五十一公里。比预计近了九公里。
暮环在加速。他之前只当是设定里一句非恒定,现在它正贴着车辙往快里走。
压引擎,冼烛说,赶在脉冲把我们带进更窄的带子之前,到第二格。
霍老头会杀了我。
告诉他,是我在压。
---
第二格不在天上。
等车灯照出前方轮廓,冼烛先看见的不是烽燧,是地上两道平行的辙印——比曳光号的轮距窄,深,像另一支车队刚碾过去不久。辙印尽头,一座半塌的烽燧歪在路基边,顶上没灯。
但有人来过。
检修板被人撬开过,撬痕很新。门口灰地上,用灯油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斜杠,像被掐断的太阳。
霍岷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夜辔。
掠夺者。信一条理——光不够,就抢别人的。老头用义肢尖戳了戳那符号,专挑灯阵弱的城下手。拆灯,抽核心,连种子都搬走。首领叫毋赦,没人见过真脸,只见过这记号。
冼烛蹲下,三根外翻的指节抹过那道灯油。油还没干透。
他们也在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