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天色微明。慕容天醒来时春兰和秋菊还蜷在他怀里,他没有惊动她们,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推门出去时,顾明珠已经在廊下了,正弯腰给窗台上那盆石榴花浇水。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慕容天道:“今日事多,早些准备。”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你带着翠儿和护卫去街上买些东西——红烛、新被、合卺酒,再买两套新衣裳,今晚穿的。铺子那边我让春兰去跟富贵说一声,今日不开张。”顾明珠攥着水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低头应了一声:“好。”没有多话,转身进了屋里。
早饭后,顾明珠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带着翠儿和一名护卫出了门。慕容天也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衫,让春兰去铺子传话,自己则沿着巷子往城西走去。陈家院门开着,陈玉茹正在院子里择菜,抬头看见慕容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慕容少爷?您怎么来了?”
慕容天道:“来请你们喝杯喜酒。今晚我在顾姑娘那里摆一桌,你和陈兄、伯母都来。”陈玉茹怔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把择了一半的菜扔进盆里:“我去叫我哥!”她一溜烟跑进屋去。片刻后陈景安和周氏都出来了。陈景安问了一句:“慕容兄,这就要办了?”慕容天点了点头:“今日办,晚上来就行。”陈景安没有再问,拱了拱手:“一定到。”
陈玉茹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红着脸扯了扯慕容天的袖子:“慕容少爷,我……我能提前去看看新房吗?我还没见过洞房是什么样的。”慕容天道:“下午来就行,翠儿她们正在布置。”陈玉茹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那我下午就去!”
日头升到半空时,顾明珠带着翠儿回来了。护卫手里抱着大包小包——两对红烛、一床大红锦被、两套新里衣、一坛合卺酒,还有两匹新裁的料子。翠儿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几枝新折的桂花:“小姐说添点花香。”慕容天正在堂屋里收拾桌子,回头看了一眼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接过顾明珠手里的包袱:“东西齐了?”顾明珠点了点头:“都买了。”
午后,翠儿和春兰把正屋收拾出来——床铺换了新被,窗台上摆了两枝桂花,桌上铺了一块新裁的红布,一对红烛搁在烛台上还没有点。顾明珠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没有进去。翠儿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站着,轻轻推了她一把:“小姐进去看看。”顾明珠迈过门槛走进去,伸手摸了摸被面上绣的鸳鸯,指尖沿着丝线缓缓滑过。日光透过窗纸落在她侧脸上,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
院门被叩响了。陈玉茹穿着一件崭新的藕荷色短衫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我娘让我送来的!”她进门后便四处张望,翠儿领着她进了正屋。陈玉茹看见新铺的大红锦被和搁在桌上的合卺酒壶,脚步放轻了,像是怕惊着什么。她低头摸了一下被角,又收回手来,小声问顾明珠:“明珠姐姐,洞房就是这样的吗?”顾明珠点了点头,耳根泛着一层薄红。陈玉茹又看了一眼被面上的鸳鸯,没有再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暮色初临时,陈景安和周氏到了。周氏端着一笼热腾腾的馒头走在前面,陈景安跟在后面,换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进了院子看见堂屋里挂着红绸,窗台上摆着桂花,到处透着喜气。陈景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对慕容天道:“开始吧,别误了时辰。”
酒席摆在堂屋,暮色从门外漫进来,将满桌菜色笼在一层橘红色的暖光里。慕容天举杯敬了陈景安一杯,又敬了周氏一杯,说感谢这一个多月的照应。陈景安端了酒回敬,周氏端着茶碗站起来,说了一句“祝你们长长久久”。顾明珠坐在慕容天旁边,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弧度。席间陈玉茹说了好几桩街坊趣事,把周氏都逗笑了。酒席散时夜色已经沉透了,陈景安拱手告辞,陈玉茹扶着周氏走在前面,走到门口又回头朝顾明珠眨了眨眼,才转身跟了上去。
人都走了,院子安静下来。翠儿和春兰、秋菊手脚麻利地撤了碗碟,又给正屋里的红烛点上了。慕容天走进屋里时,烛火刚刚燃稳,两团暖光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顾明珠坐在床沿,换了一件新裁的水红褙子,头发重新绾过,簪了一支银簪。她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慕容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挨得很近。他伸手覆在她搭在膝上的手背上,拇指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指节。顾明珠的手指蜷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像是在他的体温里一点一点放下戒备。
他倒了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手里。顾明珠接过酒盏,抬眼看了一下杯沿,随即与他的杯沿轻轻一碰,两人交臂饮尽。酒入口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被辣到了,舌尖微微抿了一下唇。慕容天放下空杯,伸手托起她的脸,拇指沿着她的下颌线轻轻滑过。顾明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了下去,耳根的那层薄红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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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天低下头,吻住了她。她嘴唇微凉,还带着合卺酒残余的温热。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轻轻含着她,像是等她自己松开来。顾明珠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先是紧了紧,随后慢慢松开,转而搭上了他的肩。他这才加深了一些,手从她的下颌滑到颈侧,又顺着肩线缓缓落在她的腰间。她在他怀里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反而靠得更近了。
慕容天扶着她向后放倒在被面上,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每落下一寸都停一停,看她一眼,像是在问她“还怕不怕”。顾明珠没有答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裳,没有躲闪,也没有抗拒。红烛的光透过薄纱帐幔映进来,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拢在帐中,像是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她的呼吸渐渐深长,攥着他衣裳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是把这一路走来的忐忑都化进了这片刻的安静里。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帐幔垂落,将两个人的轮廓拢成一片模糊的暖色。过了许久,顾明珠靠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胸口,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慕容天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锦被上新绽的那抹暗红,伸手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她。顾明珠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像是怕一开口就碎了:“你明日还有事要忙吗?”慕容天道:“没有。陪你。”顾明珠没有再说话,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窗外月色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银白。夜风穿过院子里的石榴树,送来淡淡的花香,整个院子都安安静静的。慕容天听着怀里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也合上了眼睛。
五月二十八,天色微明。慕容天醒来时春兰和秋菊还蜷在他怀里,他没有惊动她们,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推门出去时,顾明珠已经在廊下了,正弯腰给窗台上那盆石榴花浇水。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日怎么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