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口供在入夜前送到章台宫。
扶苏把帛条铺在御案上,逐字念完后抬头看嬴政。
常平仓西侧旧粮门,夜间只进不出,所有车队进入后都会少一部分盐,多一部分仓耗。
张良从袖中取出三卷帛册,分别是盐运车牌、常平仓封条和军需批文。
三年间,所有盐车进常平仓前都有完整手续,车牌、封条、批文一项不缺。
他把三卷帛册摞在一起。
但没有一项能解释,为什么货物进了常平仓后重量会变。
李由站在殿侧,右手还缠着血布。
若常平仓只是接货,不需要拥有改车牌和换封条的权力。
嬴政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查常平仓十年账目。
扶苏应声退下。
偏殿内,秦风躺在榻上,右手搁在被面外,五指摊开。
沈牧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陆广刚送来的医令。
陆医令说,大祭酒今晚不能碰笔,不能看账,不能熬神。
秦风睁开眼。
点灯。
沈牧愣了一息。
陛下说您三日内不得接触账册。
秦风的左肘在被面上动了一下。
他说的是三日内,今晚是第一日。
沈牧没动。
秦风转头看他。
他若发现,说明他还在看我。若没发现,才是真的忘了。
沈牧咬了咬牙,起身点灯。
烛火亮起来后,秦风让他把常平仓十年账目搬进偏殿。
三卷帛册摞在案前,沈牧翻开第一卷,从始皇二十七年开始念。
始皇二十七年,常平仓入盐一万三千石,出盐一万二千六百石,仓耗三百石,霉耗一百石。
秦风的左肘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继续。
始皇二十八年,入盐一万四千石,出盐一万三千四百石,仓耗三百五十石,霉耗二百五十石。
秦风闭着眼,没有出声。
沈牧一页一页往下念,念到始皇三十六年时,声音顿了一下。
始皇三十六年,入盐一万八千石,出盐一万七千二百石,仓耗四百石,霉耗四百石。
秦风睁开眼。
仓耗和霉耗加起来八百石,占总量百分之四点四。
他的左肘在被面上慢慢收拢。
前面几年都是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三点五,为什么三十六年突然多了一个点。
沈牧翻到下一页。
账册备注,三十六年夏季多雨,盐受潮严重,仓耗增加。
秦风没接话。
他让沈牧把三十六年的盐运车牌、封条和军需批文对照着念。
沈牧照做,念完后抬头。
车牌、封条、批文都齐全,数量也对得上。
秦风的左肘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数量对得上,重量对不上。
他让沈牧把韩信送来的盐车样品重量记录拿过来。
两百四十辆盐车,登记盐量八千四百石,实际称重七千九百六十石,少了四百四十石。
沈牧把两份记录并列摆在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