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你去,朕怎么办

梁成山的报告到清河偏房时,秦风正用铁护腕里的手指翻转运总册。

沈牧把帛条按顺序排好,念。

“七号桥桥腹拆板后,承重连接区域十七枚铜件逐一敲击。九枚铆钉回声发闷。两枚裂线已贯穿三分之一截面。全部铜件炉号一致,清河矿丙炉第四批。”

秦风让他念第二段。

“冯槐补充:承重梁主体为铸铁件,但与桥面板的连接完全依赖铜铆接。九枚异常件中有三枚处于桥腹正中受力集中区。若这三枚同时失效,满载重车过桥时桥面板将整片脱落。”

秦风把总册合上。

“张福生查维修记录了吗。”

沈牧翻到第三段。

“张福生报:七号桥通车十一个月,维修册中有五次异响记录。五次检查结论分别为天气潮湿、山风扰响、车轮旧震、天气转寒、入冬温差。第二十八条记载,半年前维修工曾申请更换该段铜件,被驳回,理由是外观无裂痕。”

偏房安静了四息。

秦风把帛条搁在膝上,右手在铁护腕里动了两下。

“十九条隐患里,桥梁相关四条。七号桥是第一座拆的。剩下三座还没开始。”

沈牧点头。

“冯槐能顶住地方转运署的压力吗。”

沈牧没答。这个问题他答不了。冯槐在崤山维修段干了三年,考绩制度里只认运量,不认停工。七号桥封了,后面三座要不要封,封了谁来扛运量归零的锅,地方官和旧管事会不会绕过巡核使偷偷复运——这些事情压在一个六十岁老匠师身上,压不住。

秦风把总册推到案角。

“老孟。”

老孟从门口走过来。

“备清河专列。我去崤山。”

老孟站住了。

秦风没看他。手指从铁护腕里伸出来,在案面上点了一下崤山的位置。

“沈牧,起草两份文书。第一份,大祭酒抵崤山后拆桥复检令,七号桥至十号桥全面封闭,四座桥逐座拆板检测。第二份,调梁成山、张福生、冯槐三人为现场联席检测组,结果直报少府,中间不经转运署。”

沈牧蘸墨,笔尖落在纸上。

秦风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探向轮椅侧面挂着的崤山分段地图。

手指碰到图卷的瞬间,右臂痉挛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抖动。整条小臂从肘关节以下猛烈收缩,铁护腕磕在轮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钝响。地图从指缝间滑下去,掉在地砖上。

秦风的身体往右歪了半寸。他撑住扶手,把自己稳回来。

腰以下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鞋面上的灰从早上到现在没动过。双腿搁在轮椅的踏板上,摆成什么姿势就是什么姿势。

沈牧的笔悬在纸面上方,没落。

秦风把右臂收回来,搁在扶手上。痉挛过去了。手指在铁护腕里弯了弯,还能动。

“继续写。”

沈牧落笔。

老孟蹲下去,把地图捡起来。他没有卷好放回原处。他把地图折了两折,压在药碗底下。

然后他走到轮椅后方,手搭在推杆上。

“大祭酒,专列蒸汽阀钥匙在老奴这儿。”

秦风没回头。

老孟从腰间解下一只布袋,放在案角。布袋里有三样东西。轮椅刹锁钥匙。出行印信。专列蒸汽阀钥匙。

三样东西排在案面上。

秦风看了两息。

“老孟,你在做什么。”

老孟站在原处。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发抖。

“大祭酒要保桥。老奴只问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嗓子里带着几十年端药送饭磨出来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