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的事还没等到辰时。
韩信的第二封密信先一步到了。凌晨寅时三刻,老孟把秦风从睡梦里摇醒,手里捏着一根两指粗的竹筒,外面裹的油布上沾着海水盐渍。
秦风把竹筒掰开,抽出里面的薄绢。
韩信的字比上一封更潦草,笔画狂放,像是蘸了血写的。
“大祭酒亲鉴:臣以大都督印强调东海郡守府存档。该郡半年内十七艘渔船失踪,全部以飓风沉没结案。十七条船,一百三十余人,无一具尸体。郡守压报不呈,卷宗锁在私库第三层。”
秦风的左手在绢面上停了一息。
十七艘。半年。
他继续往下看。
“臣严审海防校尉周堪,拔其三枚指甲后招供:渔船并非沉没,系被东方漂来的铁壳快船强行掳走。船速极快,一炷香追上满帆渔船。铁壳色泽暗灰,无帆无桨,尾部有白色水浪翻涌。”
秦风把绢帛放在膝上。
铁壳。无帆无桨。尾部白浪。
蒸汽船的特征。
不,比大秦的蒸汽船更快。一炷香追上满帆渔船,这个速度至少是少府初代铁船的三倍。
他把绢帛翻面。最后两行字。
“周堪辨认铁壳船首雕刻的兽首形制,与那具干尸铠甲胸口的纹章一致。臣已将周堪押入囚车,等候大祭酒处置。另,东海郡守陈述夜间逃跑时被臣射穿左膝,现已控制。”
秦风把绢帛折起来,搁进袖口。
十七艘渔船,一百三十个活人,被对方像捞鱼一样掳走了。
半年。
这群东西在大秦家门口活动了至少半年,三个郡守联手捂盖子。
他们在怕什么。
---
章台宫。亥时。
秦风到的时候,殿门没关。
蒙毅在门口值守,看见轮椅推过来,嘴唇动了动,往旁边让了一步。他的眼底有血丝。
秦风没问。推着轮椅进去了。
殿内只点了两盏灯。嬴政站在正中的空地上,手里握着天问剑,剑身斜举,像是刚收了一式。
他的呼吸平稳,身形端正,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天问剑的剑格上,结着一层白霜。
薄一层,在灯火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嬴政的五指攥着剑柄,指节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极淡的蓝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流淌。
秦风把轮椅停住了。
嬴政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一息。
嬴政把剑插回鞘里。拔鞘的瞬间,剑格上的白霜碎裂,细末洒在地砖上,发出沙的轻响。
“几时了。”嬴政的声音很平。
“亥时三刻。”
“陆广呢。”
“在外面候着。”秦风把轮椅往前推了两步,“新药方,需陛下过目。”
嬴政走到御案后坐下。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从站到坐之间没有一丝停顿。
秦风盯着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