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怎么突然要弄这玩意儿？又是修庙，又是立像，还给我们安排个什么庙祝。我看这架势，怕不是真要久干？”

另一个年长些的壮汉“嘁”了一声。

“管他呢，反正是个肥差。忽悠人，让城里多来拜拜，咱们在旁边负责记名字，会写“虔诚”俩字不？”

“不会啊。”

“不会就学，随便画几笔就行。以前咱哥俩干的坑蒙拐骗，比这难多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矮个青年眨眨眼：“可是哥，我总觉得这尊神像有点邪性，那猫一直盯着咱呢。”

壮汉抬头瞄了一眼神像旁的小猫，又飞快移开视线。

“别自己吓自己。这世上哪有什么神？”

“神，不过是强一点的人罢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看破世道的懒散。

“要真有神，怎么还收香火？你以为他真出来给你主持公道啊？”

“说来说去，就是上面人要我们这些泥腿子信。

信了，就乖了，乖了，就好管了。”

“我们这种人，谁在乎？死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

矮个青年听到这，也不由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也是啊，如果真有什么神，这世道哪还会那么多不公。”

“说什么拜一拜，诸多苦难都能消了，鬼才信。”

两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安静了。

神庙外，街道上依旧有零零散散的人跪拜。

有老汉，有妇人，也有衣衫褴褛的孩子。

他们大多说不清这新神是干什么的。

只知道“万宝天尊庙”四个字听说很灵。

庙前香火才烧了半日，便已熏得门梁发黑。

有些人的脸上带着希望，但更多人只是麻木习惯，跟着别人一起跪。

城外，一座破旧茅草屋中。

一个瘦弱少年正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喂着自己生病的母亲。

“娘，你再喝一口。”

少年用木勺舀着黑乎乎的药汤，手有些抖。

药汤看着苦，闻着更苦。

床上妇人脸色蜡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

“阿银，别熬了。”她有气无力地转过头，“娘不中了……你还小，日子还长。别把钱都花我身上。”

“咱家没几个铜板了，你别再管我了。”

少年用力摇头，眼眶已经红了。

“娘，你别这么说，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明天，我再去求求镇上那个药师。”

“他说只要凑够钱，就不会不管的。娘，你病一定能好。”

“你等我，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我再跪下求他，他以前也赊过账给咱的。”

“一定能好。”

少年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

可他不敢哭，怕被母亲看见，只能把脸转过去，朝黑乎乎的屋角狠狠眨了几下眼。

母亲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他的额头，轻声道：

“傻孩子……娘不想拖累你。”

“别去求了，他们不会白给咱们药的。”

少年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黑暗中，只有母子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一个气若游丝，一个隐忍发颤。

像是这茫茫天灵大陆上，最不起眼的一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