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天还没亮透,陈树声就离开了这处院子。
出了巷子,大街上也没什么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记下了门牌和巷口的方向,随后转身往城东而去。
到落脚点附近的时候,天边刚泛白。这里要比之前其他队员落脚的地方更加偏僻,但明显昨天也遭到了搜查,这让原本就残破的环境此刻更显凌乱。
摸进院子后,他首先朝角落走去。把碎砖一块一块挪开,干草拨到一边,在看到里面用油布包着的电台后,陈树声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重新把干草铺好,再将碎砖瓦块散落在上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环顾四周,他将眼下的情况在心中过了一遍:日本人今天还会不会继续搜捕这些地方不得而知,所以这里也不能多待。此外,虽说偌大的一个杭州城潜出去几个人并不困难,但昨晚马国成他们到底有没有成功出城也需要确认。
他出了院子,往城中方向走。渐渐的,街上有了动静,人也多了起来。日上三竿之后,巡逻的宪兵和警察也上了街,陈树声有意躲着对方,慢慢将想走的地方都走了一个遍,最远到了城北一带。
时间来到中午,陈树声再次回到了城中主街一带。
一早上下来,城里的巡逻和检查哨虽然仍在,但他隐隐察觉到似乎比前几日稍有减弱,同时也没有发现之前和马国成一起研究过的能够出城的几个位置有过战斗过的痕迹。
再往前去,街上的百姓也比之前多了不少,陈树声打听之下才知道不少都是被日本人和汉奸强逼着上街的。说是自治会有安民举措,今日会在城中按良民证发放口粮。百姓心中惧怕,但也无可奈何。
发放口粮还没有见到,但街边墙上的布告吸引了陈树声的注意。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随后低着头往围在那里的人群中走去。
人群围了里外两层,站在前面的人仰着头看墙上的布告,后面的人踮着脚往前探。陈树声站在人群最外围,个子高,不用挤也能看清墙上的字。
墙上并排着贴了两张布告,红章上写着自治委员会。人群前面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正仰着头念给众人听:
“……大日本皇军入城以来,剿灭抗日分子,绥靖地方,城厢内外,渐次安堵。凡我商民人等,自布告之日起,着即照常营业,各安生业,毋得惊扰。日中亲善,共存共荣,实为尔等百姓之福……”
老者念到这里停下,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念。旁边一个年轻人伸着脖子问:“完了?后面还有没有?”
“还有。无非是些安居乐业的话。”老者把后面的几行扫了一眼,没有念,退到了人后。陈树声看到他叹了口气,接着悄悄用袖子拭去了眼泪。
陈树声收回目光,看向了另一张布告。布告上方印着一行粗黑字:“悬赏缉拿抗日分子”。下面两行小字,再往下是画像,两张并排印着。左边那张圆脸,额头宽,眉眼模糊,看上去三十来岁。右边那张方脸阔腮,下巴上还画了一撮短须,像个拉黄包车的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