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8章 温柔到骨子里

容子熙的呼吸乱了一瞬。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终于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极了,像受伤的野兽在角落里舔舐伤口,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听得人心碎。

云落抱紧了他,手在他的后背一遍遍抚过,从脖颈到脊背,力道温柔而坚定。

"没事了。"她在他耳边说,"子熙,没事了。我在这儿。我们一定能赢,一定能让她血债血偿。"

容子熙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更鼓敲过了三更。然后他渐渐平静下来,抬起头,眼睛红肿,可那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他哑着嗓子,"你是第一个。"

云落用手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指腹在他眼下那片青黑上停留。"以后,你有我。"

容子熙看着她,忽然低头吻住了她。那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意,带着二十年的恨与痛,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飞蛾扑火的决绝。云落回应着他,两人在黑暗中相拥,像两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藤蔓,缠得密不可分。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打在窗纸上。

可屋里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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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容子熙的手指还停在云落的颈侧。那温度烫得惊人,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攥住了这二十年来唯一真实的东西。

"你……"云落的声音哑了,尾音散在唇齿间,"你说的可是真的?上官婉……真是你生母?"

容子熙没有立即答话。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里没有宫中常用的龙涎香,也没有贵女们偏爱的沉水香,只有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窗外梅花的冷冽。这味道让他想起五岁那年,母妃临死前紧紧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稚嫩的皮肉里,留下的也是这种干净的、带着血腥气的温度。

"她死的时候,"容子熙终于开口,声音闷在云落的衣领里,"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六个月大,是个妹妹。"

云落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那锦缎被她揪出一道道褶皱,像她此刻揪成一团的心。

"岚贵妃送的燕窝,"容子熙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捞出来,"她当着母妃的面,看着母妃一勺一勺吃下去。还笑,说淑妃妹妹好福气,这胎像是公主。母妃也笑,说那正好给熙儿做个伴。"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窗棂格格作响。云落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怀里这个人抖得太厉害。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北境尸山血海里杀进杀出的容子熙,此刻在她怀里抖得像片落叶。

"十年。"容子熙抬起眼,眼眶红得骇人,"我每日去景仁宫请安,叫她母妃。她摸我的头,给我糖吃,问我功课。我也笑,说谢母妃疼爱。云落,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云落捧住他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凉。那是泪,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容子熙的泪。

"我知道。"她轻声说,"从今往后,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们一起,让岚贵妃血债血偿。"

她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那吻很轻,像蝴蝶振翅,却让这个铁打的男人眼眶更红了。容子熙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勒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云落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

窗外月色如水,银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薄霜。两人相拥无言,谁都没有再开口。这一刻,他们不仅是盟友,更是生死相依的伴侣。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彼此唯一的浮木。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