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4章 只能有一个声音

皇帝没有说话。

整个朝堂上只有内侍的声音,清晰而均匀,像是在念一篇很长的祭文。

念完了。

沉默。

然后皇帝开口了,声音平得出奇,只说了一句:"安怀比,你有什么话说?"

安怀比跪下去了。

他跪得很快,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清晰可辨。他开口,声音是哑的,说了什么容朝阳没有完全听清,只听见"冤枉"两个字。

皇帝没有再说话。

旨意是散朝之后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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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到安府的时候是巳时三刻。

容朝阳没有去。他站在安府街对面的一条巷子口,隔着一道影壁,只能看见安府朱漆大门被从外面推开的那一刻,门轴发出的那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是铠甲碰撞的声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而急促,像一场突然而来的雨。

他站在那里,手揣在袖子里,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散开来。

云落站在他旁边,稍微靠后半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巷子里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悄悄挪开了步子,走远了。冬日的阳光淡薄,照在安府门前的石狮子上,把那对石狮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落在地上。

"他在烧东西。"

是云落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容朝阳没有回答。他知道。他早就知道安怀比会烧。所以那些最要紧的东西,容子熙拿到的那些,都是另外备的副本。安怀比烧的,是他以为最重要的那些。可那些,早就不重要了。

里面传出来一声喊,然后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被押出来了。

容朝阳抬起眼。

是安怀比。

他被两个禁军夹着,手被反绑在背后,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墨灰——那是烧纸留下的,黑的,糊在他右侧脸颊上,叫他整张脸看起来狼狈而破碎。他的官服是昨天朝会上穿的那件,还没换,领口皱了,帽子歪了,整个人像一个被人随手揉过的纸团。

他被押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抬起头,往周围看了一眼。

容朝阳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迎上了安怀比的眼神。

那一眼对上的时间很短。

安怀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愤怒,不是恨,是别的什么。容朝阳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来,那是一种类似于恍然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他一直没想通的事。

然后他被押走了。

脚步声往前走,往街道尽头走,越来越远,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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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夫人和安若素被关在偏院。

这是后来容朝阳听禁军的人说的。

安夫人当时坐在偏院的廊下,手里捧着一个手炉,一句话没有说。禁军进来的时候,她只是看了一眼,把手炉握得紧了一些,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院子里那棵枯了叶子的石榴树。

安若素在哭。

哭得很响,哭得很乱,眼泪鼻涕一起流,头发散了也不管,跌跌撞撞地往外冲,被禁军拦住了,她就跪下来,抓着那个禁军的甲胄,哭着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云姐姐救我!云姐姐——"

云落此时正站在安府门外。

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