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3章 龙颜大怒

"你安排得很早。"

"总要安排的。"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云落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那块压着纸的砚台上。砚台是端砚,墨色的,边缘有一条细细的裂纹,那条裂纹从什么时候有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每次看见都在那里,不妨碍用,就一直留着了。

"安怀比买凶杀人那一条,"她说,"人证在哪里?"

"徐州。"容子熙说。"那个人现在改了名字,在徐州做小买卖。我已经让人去接了,最迟后天到京。"

"后天。"云落在心里算了一下。"那就是明日可以准备折子,后日呈上去。"

"差不多。"

云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条窄巷,冬天的巷子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担子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铜铃,声音在冷空气里传得很远。

她看着那个货郎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巷口。

"我娘的案子,"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能一起进去吗?"

容子熙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停了停,才说:"能。我把那部分单独写了一份,附在主折子后面。"

云落嗯了一声。

她没有转身。

她盯着那条空荡荡的窄巷,盯了很长时间。

她娘死在那个院子里,死在腊月的寒天里,死得悄无声息,像一片雪落在地上,转眼就化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不在京城。她是后来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连棺木都没有,就那么草草埋了。

她回来的时候,去找到了那个地方。

是一块荒地,冬天里光秃秃的,连个土包都没有,就是地面比旁边微微高出一点,那一点点高出来的弧度,是她娘。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没有哭。

眼泪早就在回来的路上哭完了,到那里的时候,反而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把什么东西压进了地底,压进了冻土里,再也拿不出来了。

"云落。"

容子熙叫了她一声。

"嗯。"

"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他不常这么问,平时说话都是绕着走的,这么直接的,很少。

云落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好。"她说。

她的声音是平的。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容子熙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好"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好,是那种撑着的好,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底下,面上还能走路、还能说话、还能把那张大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核对准确的好。

他想说什么,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

云落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把砚台挪开,把那张折叠的纸展开,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