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1章 生什么了?

一个货真价实的乞丐。

午后。

陆氏在墙根下睡着了。不是真的睡着,是昏过去了。身体扛不住了。两天几乎没吃东西、一夜没有睡觉、精神上受的打击比身体上受的折磨更致命——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她撑不住了。

醒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暮色从街道两端涌过来,把白天的热闹吞没了。铺子一家一家地上了门板,摊贩收了担子,人群散了。街道变得空旷起来,冷起来。

她又撑着墙站了起来。

这一次花了更长的时间。

站起来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左脚已经没有知觉了。冻的。绣鞋的底子太薄,在雪水里泡了一天,鞋面湿透了,袜子也湿了,脚趾头像五根冰棍。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感觉不到它们在动。

安怀比。

这个名字突然从脑海深处冒出来,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要去找安怀比。

安怀比会帮她的。安怀比说过要照顾她一辈子的。安怀比的府邸在城西的青柳巷,她去过,从这里走大概——大概要走很远。

她不知道有多远。

以前去安府,都是坐马车。帘子放下来,外面的路一步都不用走。从云府到安府,大概半个时辰的车程。可用脚走呢?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走过那么远的路。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氏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长兴街。

安府的后门在一条窄巷子里。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爬着枯死的爬山虎,藤蔓干瘪瘪地耷拉着,像一条条风干的蛇。地上的石板年久失修,有几块翘了起来,缝隙里塞满了泥和烂叶子。

陆氏站在后门前。

她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从长兴街到青柳巷,穿过半个城。她不认路,走错了两次,一次拐进了死胡同,一次误入了荒庙后面的乱葬岗边。黑灯瞎火的,她被一块坟前的石碑绊了一跤,摔在地上,左膝磕破了,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和泥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没力气哭了。

爬起来,继续走。

走到安府后门的时候,她的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像两根被泡烂的木头,软的,沉的,每迈一步都要用全身的力气。

后门是一扇漆黑的木门。门上钉着铁钉,铁钉锈了,锈迹像血痕一样从钉帽往下淌。门环是铁的,冷的。

她伸手去够门环。

手指碰到铁环的那一刻,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窜到心脏。她打了个哆嗦。

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着,像敲在棺材板上。

过了很久。

门开了一条缝。

是走正门——不对,有几次是走后门。深夜来的。坐着没有标记的马车,蒙着面纱。钱门房每次给她开门,她都会塞过去一小锭银子。

"谁?"钱门房皱着眉,上下打量她。

他没认出来。

陆氏张了张嘴。嗓子里卡着一口痰,说出来的声音像锯子拉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