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9章 真的斗不过吗

她还不能确定。

但她会去确认。

用自己的命去确认——这是代价。她愿意付。

因为这盘棋从七年前就开始了。不是从她拿到第一份证据的那天开始的——是从她跪在母亲床前、看着母亲断气的那个晚上开始的。

那天晚上她十岁。

握不住母亲的手。

现在她十七岁。

能握住的东西不一样了。

她伸手拿起那张请帖,折好,放进了袖袋里。

吹灭了蜡烛。

黑暗涌上来,把屋子里所有的轮廓都吞没了。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躺下了。

闭上眼睛。

没有立刻睡着。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安怀比、陆氏、云月、岚贵妃、赏花宴、容子熙……一个一个的名字和面孔像走马灯一样转。

但她的呼吸是稳的。

从十岁那年起,她就学会了在最乱的时候保持呼吸平稳。因为慌是没用的。哭也是没用的。唯一有用的事情是——活下去,然后记住。

她记住了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变成了证据、变成了筹码、变成了匣子里的五枚钉子。

现在,钉子备齐了。

差一把锤子。

赏花宴就是那把锤子。

不管锤子落在谁的头上——她也好,岚贵妃也好——这场戏总归要收一个场了。

窗外的风刮了一整夜。

槐树的枯枝在风里刮得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磨着牙。

云集是被痛醒的。

不是身上的痛。身上的痛他已经习惯了——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从昨日起就没散过,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肋骨间。他习惯了。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习惯。习惯温楣的温柔,习惯陆氏的娇媚,习惯别人替他安排好一切,他只需要点头、微笑、做一个体面的云家家主。

可今天醒来的时候,痛是从心里钻出来的。

像一条虫子。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床顶绣着松鹤延年的帐幔。帐幔是旧的,边角的丝线起了毛,松树的针叶脱了几针,秃着一小块。他盯着那块秃了的地方看了很久。这顶帐幔是温楣绣的。他忽然想起来了。成婚第二年的冬天,她坐在窗下绣了整整一个月。他路过的时候,她抬头笑了笑,说"等绣好了挂在咱们屋里,松鹤延年,讨个好彩头"。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他不记得了。

大概是"嗯"了一声,就走了。

云集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一个在水底挣扎的人。每一寸骨头都在抗议,每一条筋脉都在叫嚣。可他还是坐了起来。

"笔墨。"

守在床边打盹的老仆福安一个激灵醒过来,瞪大了眼:"老爷?老爷您醒了!我这就去叫大夫——"

"不叫大夫。"云集说。嗓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的木头。"笔墨。"

福安愣了愣,不敢多问,转身去了。

云集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保养得很好,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齐整——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一双从没干过粗活的手,一双在温楣病重时连药碗都没有亲手端过一次的手。

福安端着文房四宝回来了。砚台里的墨是现磨的,还带着松烟的味道。云集接过笔,在手里握了握。笔杆是竹的,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