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章 驱逐出府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云落抬起头来。

长街尽头,一匹青骢马正朝这边跑过来。马上的人穿着一身鸦青色的大氅,大氅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起来。

容子熙。

他昨夜没有回来。一整夜都在外面,处理那些杀手的事、审讯贾达的事、"凤仪宫里"那条暗线的事。

马在府门前停下了。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在石板路面上,目光扫过台阶下趴着的陆氏——只扫了一眼,没有驻足,没有多看。

他看见了门内的云落。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瞬。

容子熙没有说话。他跨上台阶,越过门槛,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摊开。指节修长,指腹上有几处新鲜的薄茧——昨夜的事留下的。

云落低头看着那只手。

看了几息。

她把自己那只冰凉的手放了上去。

他握住了。

掌心是热的。那股热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指尖,像一小团被护在风里的火。不大,可烧着呢。

"完了?"他问。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件日常的小事。茶凉了?字写完了?路走到头了?

"完了。"她说。

容子熙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没有说"辛苦了"。没有说"做得好"。没有说任何一句空洞的安慰的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

用他那只满是薄茧的、昨夜拆过信笺审过杀手拔过肩膀上梅花钉的手,稳稳地、牢牢地握着她。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有一只鸟叫了一声。

早晨第一缕阳光越过了东边的屋脊,照进了云府的门。

光落在门槛上,落在青砖上,落在云落素色棉袍的衣角上。金粉一样细细密密的,暖得恰到好处。

门外的陆氏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跪在石阶下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府门。

门开着。

可她已经不属于那扇门里了。

门里站着的两个人甚至没有在看她。

那个年轻的女人把手放在那个男人的掌心里,站在晨光中,背影安安静静的。

陆氏张了张嘴。

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很轻很小的声音。

不是骂人的话。不是求饶的话。

听不清。

风把那个声音吹散了。

她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长街的另一头走。一只脚有鞋,一只脚没有。走几步就歪一下,像一棵被风刮断了根的枯草,不知道还能滚到哪里去。

走了十几步,她摔了一跤。

爬起来。

又走。

又摔。

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