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0章 软肋

忠叔没有立刻去看,只是把花镜摘下来,折好,搁在一边。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有整个天亮的时间可以挥霍。

然后他拿起那块布条,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又拿起那根金簪,在灯光下转了转。

老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什么时候给你的?"

"一刻钟前。"

"她让你送去哪里?"

"城西牌楼街,墨韵斋。"

"交给谁?"

"掌柜的,叫高六。"

忠叔把布条重新折好,连同金簪一起收进了桌上的一只木匣子里。那只匣子是黄花梨的,有年头了,盖子上的铜扣已经氧化成了墨绿色。

"你做得对。"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王大的整个后背都像是卸下了一块磨盘。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忠叔,小的……小的也是一时……"

"不用解释。"忠叔打断他,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金簪你拿回去。"

王大愣住了。

忠叔把匣子打开,将那根金簪取出来,放回到王大手边。

"你母亲的药钱不够,我跟账房说一声,从府里的恤老银子里拨五两给你先用着。金簪是她给你的,你收着也无妨——这算是我对你的赏。"

王大双手接过金簪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去吧。"忠叔重新戴上花镜,拿起了毛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对着账册勾画。

王大退出去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门关上之后,忠叔放下笔。

他把那块布条再次展开,对着油灯的微光又看了一遍。炭笔写的字迹模糊而倔强,力透布帛,横竖撇捺间全是不甘。

老人叹了口气。

他在云府当了大半辈子的管家,看过太多的后宅争斗。女人们困在高墙大院里头,拿不了刀、提不了枪、上不了朝堂、下不了战场,能动用的武器只有眼泪、算计、枕头风和娘家的靠山。

陆氏的路子不算高明。

可一个被关在柴房里半个月、连笔墨都没有的女人,能用烧焦的木炭在衣裳上写出这么一封条理清晰的求援信——光是这份心性,就不能小看。

忠叔把布条收进匣子,锁好。

明天一早,这东西会送到大小姐手上。

怎么处置,是大小姐的事。

他吹灭了油灯。

月光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照在那只黄花梨木匣上,泛着沉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