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宫宴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纵然是与魔同行,她也必要将这吃人的世道,捅个窟窿出来!

从乱葬岗回到云府落霞院,已是后半夜。云落换了染血的衣裳,用特制的药水洗净手上沾染的腥气,又用银针为自己和青莲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中什么阴损的暗毒,才稍稍松了口气。

烛火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梳妆台上,那支嵌着“鬼面蛊”的凤凰金钗,那柄黝黑沉重的睚眦令牌,以及那把幽光内敛的黑金匕首,并排而列,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质感,无声诉说着今晚的惊心动魄与那场血色盟约。

“小姐,您真的要和三殿下……”青莲递上一盏安神茶,声音里仍带着后怕与忧虑。今晚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那位传说中的煞神三皇子,竟如此可怕,又如此……深不可测。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青莲。”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若连靠近老虎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复仇?

“三日后宫宴……”云落眸色转深。那是容子熙说的“第一场戏”,对手是岚贵妃和容朝阳。她将以准三皇子妃的身份,首次正式踏入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华丽囚笼。

“替我准备三日后入宫的衣物首饰,不必过于华丽,但料子和做工必须上乘,式样……要素雅端庄些。”云落吩咐道。

“是,小姐。”青莲应下,稍作犹豫,又问,“那……老夫人和老爷那边?”

“不必多说。”云落摇头,“宫中赐婚,皇子妃需出席宫宴是常例。父亲如今自顾不暇,云月的事够他头疼了。祖母那里……我会去请安时稍作提及,让她安心便是。”

接下来的两日,云府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暗流汹涌。云月被彻底禁足在她自己的“揽月阁”,据说日日以泪洗面,摔砸东西,咒骂不休,声音有时凄厉得能传到隔壁院子。陆氏焦头烂额,既要安抚女儿,还得应付外面越传越难听的流言蜚语,几日间竟憔悴了不少。

云集则称病告假,躲在家中书房,谁也不见。云落去给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布满皱纹的眼眶微红,只反复叮嘱:“宫中不比家里,处处是眼睛,步步是规矩。落儿,你……要谨言慎行,护好自己。祖母老了,帮不了你什么,只盼着你平安。”

云落心中酸涩,伏在老夫人膝头,轻声却坚定地道:“祖母放心,落儿晓得。落儿不但要平安,还要让祖母,让云家,都好好的。”

第三日,傍晚时分,三皇子府的马车准时停在了云府侧门外。来的不是霍锋,而是一位姓曹的内侍管家,面容白净,态度恭敬有礼,行事却一丝不苟,规矩极大。他带来了一套搭配好的宫装首饰,并四位嬷嬷丫鬟,说是奉殿下之命,来伺候未来王妃梳妆更衣,以免失了体统。

云落心知这是容子熙的安排,既是撑场面,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监督与审视。她坦然接受,任由那些训练有素的仆妇为她净面、敷粉、梳头、更衣。

衣裙是雨过天青色的云锦宫装,颜色清雅,质地却极尽奢华,裙摆用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暗纹,行动间流光熠熠,却不显张扬。发髻绾成端庄的凌云髻,簪一套点翠嵌珍珠的头面,正中一支金镶玉步摇,垂下细碎的流苏,衬得她脖颈修长,面容愈发清丽出尘,眉宇间那份历经两世的沉静气质,更为她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风韵。

打扮停当,曹管家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躬身道:“云大小姐,请。殿下已在宫门外等候。”

马车粼粼,驶向皇城。云落端坐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袋里的睚眦令牌。皇宫,这个她前世曾以皇后之尊居住,最终却惨死冷宫的地方,如今,她又要回去了。以截然不同的身份,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