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美琪并没有睡好。
她并不知道,“神鬼八刀”的真正奥义,并非书本上的文字可以承载。那本她在家里偶然翻到的残破古籍,对她而言不过是苦闷学习生活中的一点消遣,里面晦涩难懂的“以命养煞,以血祭刀”,她只理解了字面的凶险。
而在创出这套刀法的先辈眼中,这从来不是一种求生的术,而是一曲慷慨赴死的歌。那是为了家国大义,为了民族延续,选择与强敌玉石俱焚的绝唱。许教官改良多年,也只敢教杨凡一个“养刀式”的起手,本意是让他虚张声势,吓退宵小。可杨凡偏偏是个练武的奇才,也是个走火入魔的疯子,他心境的变化,起落的人生经历,竟让他自己摸索出了一条喂养杀气的邪路。这很契合“神鬼八刀”的心境刀意。可是,没有强烈的守护之心,只剩下舍身之意,杀气反噬,就开始消耗生命力了。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亲人临终前的叮嘱——“远离人群,静待国家救援”——被她抛诸脑后。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五号安全区,那里或许有药,或许有能人异士,或许能救他。她瞒着杨凡,趁着清晨他还在调息,悄悄溜进了林子。她以为自己走得隐秘,却不知这一去,便是踏入了深渊。
而杨凡,醒来后只发现桌上留着一碗温热的野菜粥,和一根插在粥碗边的野花。他以为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去附近采野菜,便安心练功。直到日上三竿,她还未归。他开始焦躁,以为她迷路,便循着她常走的路寻找。可林子越走越深,呼唤她的名字只换来空洞的回音。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杨凡的心脏。他想到了狼群,想到了野兽,甚至想到了那些在林间游荡的幸存者…
他发了疯似的在林子里找了三天。
三天里,他不吃不喝,靠着那股执念支撑。每当体力透支,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这十天来,林间小屋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那个暴雪夜,小木屋残破的木门,根本挡不住多少风雪,她把自己的被子全盖在他身上,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第二天醒来时,她鼻音浓重地笑着说“没事,我身体好”;他想起她第一次尝试生火,笨手笨脚地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却还是倔强地要把烤糊的狼腿递给他吃;他想起她偷偷摸摸地把野果藏在怀里,塞给他时那副“快夸我”的俏皮模样。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得他心口生疼。
他后悔,后悔自己的冷漠,后悔自己的疏离,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这最后的十天。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林子的尽头,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不是月光,也不是星光。
那是灯火。
连绵成片,昏黄却刺眼的灯火。
五号安全区。
杨凡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知道姜美琪已经被五号安全区的巡逻队抓走,更不知道她此刻正被作为“礼物”送往白帝的宫殿。他只知道,那个傻姑娘,一定是去了那里。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步走出林子。
风雪更大了,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握紧了腰间的唐刀,刀柄上的纹路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楚。
“等我。”
他在心里默念,脚步却愈发坚定。
林间的第十四个黄昏,没有了夕阳下的对坐,没有了刻意的疏远,也没有了笨拙的关心。只有一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走向那片代表着希望,也代表着地狱的灯火。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重逢的喜悦,还是生离死别的绝望。
但他必须去。
有一条无形的命运丝线,无形的牵引着他。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是刀山火海,是神鬼八刀也无法斩断的宿命,他也必须去。
因为那里,有他在末世里唯一的牵挂,是他愿意用这条命去交换的,唯一的救赎。
杨凡已经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一个将死之人,也没心情去管这些。
走了一夜,磕磕绊绊的来到五号安全区,看着一片废墟般的城市,他也懒得多动脑子去思考。
一心只想向着有光的地方走。
直到他看到,那用冰,砌的高大的城墙。心里只是有那么一点小震撼。这和下章村那道墙,不可同日而语。也真印证了黄皓的设想,天气够冷的话,用冰也能砌墙。
如果黄皓看到这些,会不会感到震撼呢?
“诶~~奇怪,我怎么会想起黄皓!要是他在这,真想给他一刀。”
杨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就不用老是绷着那张死人脸了。要知道,他也是个懵懂的,二十几岁的大男孩。
随手捡起的破布,包裹住唐刀。右手拿着姜美琪给他的“梦中情棍”。一边是兄弟情,杀戮与守护。一边是朦胧的,没有结果的爱情。
握在手里,却注定要失去么?
杨凡无奈的摇摇头。反正已经混进内城了,那就不要再纠结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找到姜美琪,然后带她回到林中的小木屋,至于以后么……
小主,
以后再说。
“咕~~~”
杨凡的肚子又叫了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虽然他自己觉得,反正早晚都是死,吃不吃的,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马上就可能找到姜美琪了,要是没体力逃跑可就不好了。
“可是,哪有吃的啊?”杨凡站在十字路口,左右观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