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自己的白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狠劲:“我是个短命鬼,是个累赘。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姜美琪静静地听着,直到我说完,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没有退缩,反而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我那几缕白发。
我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她轻轻按住了肩膀。
“白头发怎么了?”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从天而降的英雄。就算你真的命不久矣,我也要陪着你。”
她的话,像一把温柔的锤子,狠狠地砸在我那层坚硬的外壳上。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
我想推开她,想骂她傻,想让她滚得远远的。可我的身体却背叛了我的意志,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她那温暖的指尖,停留在我的发间。
我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明明是为了她好,明明是为了不连累她,可为什么,当她真的说出要陪我一起死的时候,我的心里,竟然会有一丝隐秘的窃喜?
那种窃喜,让我感到羞耻,却又让我无法抗拒。
“你……”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美琪看着我那副想说又说不出口的纠结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收回手,转身端起那碗粥,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她背对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知道你心里其实高兴着呢。你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
我握着那碗温热的粥,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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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几片野菜,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是啊,我就是死鸭子嘴硬。
我杨凡,这辈子都在渴望着别人的关注和爱。而现在,当这份爱真的摆在面前时,我却像个懦夫一样,不敢去接。
我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野菜粥的味道有些苦涩,但此刻,我却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最终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林间的第十个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小木屋前的空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坐在石阶的另一端,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野菜粥,却一口也喝不下去。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不远处那个男人身上。
杨凡。
这个名字,是我这十天来,从他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对于我来说,它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像是一个谜题,一个我渴望解开,却又害怕触碰的禁忌。
谁能想到,那个在末世前,被众星捧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姜美琪,如今会像一个偷窥狂一样,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着一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记忆里,我是那个走在校园里,会引来无数回头率的校花。我的世界,曾经是那么的简单而美好。有父母的宠爱,有爷爷奶奶的呵护,有外公外婆的疼爱。哪怕是末世降临,最初的路上,也还有亲人在身边,为我遮风挡雨。
可现在呢?
我的世界,只剩下这一片寂静的森林,和这个冷漠得近乎残酷的男人。
“沙沙——”
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声音,单调而枯燥,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我,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枪。夕阳的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也照亮了他发间那几缕刺眼的银白。
那几根白发,就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眼睛里,也扎在我的心里。
我分不清,我对他的这份依赖,到底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人类,还是真的动了心。
从小到大,我从未缺少过爱。可那种爱,是亲情,是隔辈亲的溺爱。而他对我的“冷漠”,却像是一种无形的磁铁,让我越是靠近,越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和……兴奋。
他越是对我冷淡,越是赶我走,我反而越是想留下来。
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吗?
也许吧。
“看够了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冷硬得像块石头。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我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粥里的野菜,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没……没有。”我小声辩解,声音细若蚊蝇。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铁锈和血腥味的气息,笼罩了我。
他站在我身后。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姜美琪。”
他叫我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无数遍。
我想了解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想知道你那把刀的秘密,想知道你那该死的“神鬼八刀”,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生命力会流逝,为什么你会变成白发,为什么你会害怕变成怪物……
我想帮你。
可是,这些话,我一句都说不出口。
我怕。我怕我问得太多,你会真的把我赶走。我怕我触及到你的底线,你会彻底对我关闭心门。
我更怕,我知道了真相之后,会更加无能为力。
“我……”我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热,“我只是想陪着你。”
身后的人沉默了。
许久,你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傻瓜。”
你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无奈。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件带着你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