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白家兄弟

末日野草开花 边福 3691 字 7天前

城中村划了一块宅基地,想盖房子,自己花钱。父亲老实巴交。只想有个自己的小窝,不敢奢求什么高楼小别墅。也没那个经济头脑,多盖几层高个房屋出租。就盖了两层,够全家人居住就好。就这,盖房子还要和亲朋好友借钱。

母亲没有学历文凭。工作不好找,最后只能是在城中村不远的菜市场盘了个菜摊。每天早起,蹬着三轮车去农村进菜,赶早回菜市场摆上摊卖。忙活一天,也挣不到什么钱。夏秋两季还好点,还能自己骑车去进货。到了冬春两季,就只能等拉货车来了,按批发价进货,再用零售价卖出。被人挑挑拣拣,砍价还价,扣个每天的摊位费,留到手里的,也就仨瓜俩枣,还不够自己一家的花销。

父亲听人说,南下打工的人,过年回家都是大包小包的往回背好东西,那钱,都是一打一打的往家抱。家里起楼房的,买小汽车的比比皆是。父亲被人三劝两劝,心思也就活动了,和母亲一商量,也就背包南下,加入打工的大军中。

父亲走的那年,白延鹤四岁,白延松刚一岁。

第一年过年,父亲背回来很多年货,好吃的,还有新衣服,白延鹤兄弟俩还获得了人生第一份礼物,一辆能开门的小汽车。那一年,全家过了个肥年。可到了正月十五,父亲又背起背包走了。那一年,白延松对父亲的印象就只是,那个给他买玩具小汽车的男人。

第二年,父亲回来了。给母亲一张银行卡,叫她想要啥就买啥,自己却连饭都没吃,脱了鞋袜,上床就睡。这次,还没到十五,人就不见了。

第三年,父亲回来了。摸摸白延松的头,笑的很欣慰。可是,却没有看哥哥白延鹤一眼。那一年的春节,父母吵了一架,不知道因为什么。年幼的白延松什么都不懂,就只会哭,还是哥哥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第四年。父亲回来了,给母亲买了一部新手机,告诉他,有事就打电话。年初五,迎财神。在家家都是喜庆的鞭炮声中,他们家的“财神”却走了。

半年后,因为哥哥要入学,母亲打了好多电话,才把父亲叫回来。这是白延松第一次,不是在寒风中见到父亲。

再之后,白延松也长大了,需要上学,父亲回来的频率就变高了,可是每一次回来,都会和母亲吵架发脾气。还老是问他莫名其妙的话“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不是!你是谁啊?一个会给我买玩具的“叔叔”么?

再之后。白延松就没有见过那个男人,每次问母亲,母亲就只会流眼泪。哥哥宽慰他,说那个男人“死了”,以后都不要再问了。

“没爸的孩子”这几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他们哥俩的外号。小朋友们都嘲笑他们,欺负他们。他哥哥还多了一个“大头”的外号。

白延松上二年级,哥哥白延鹤上四年级。

白延松被同学欺负,哥哥拖着矮小的身体,从高年级教室冲过来,混进低年级的学生里,和人打架。

可惜,那畸形瘦弱的身体,就连低年级的小朋友都打不过。两兄弟就只能是一起被人欺负。

一直到白延松上了初中,情况才稍微好转一点。因为,那时候的白延松开始发育了,人高马大的,每次出操都站在班级的排头。新环境,新同学,大家还不知道他的底细,也就没人再敢欺负他。也可能是学业变重了,大家都没那个心思去欺负一个,一拳可以把一个男生打的倒退三步的莽汉。

上初三的哥哥变得有些怪异,每天早上不愿意和他一起上学,就算一起走到学校门口,哥哥也会叫他自己先进学校去。放学回家,他会把自己锁进房间里,不许弟弟进去。

直到有一天。白延松拉肚子,上课请假去上厕所。不知道怎么的,上完厕所回来,心血来潮,没有回教室,而是跑到哥哥的教室后面,想看看哥哥在干嘛?趴在后门的窗户上,他看到了,看到让他愤怒的一幕。

哥哥坐在倒数第二排,瘦弱,矮小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硕大的头颅,显得特别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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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此刻完全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是无法集中精力去听讲。原来,在他背后坐着一名男生,手里握着一根小巧玲珑、通体漆黑的细棍儿。只见那男生用拇指与食指紧紧捏住小棍的两头,并不断地施加压力。令人惊奇的是,这根小黑棍的一端竟然延伸出一小截细细的铁丝来;然而奇怪的是,尽管那铁丝并未触及哥哥的肌肤表面,每当这个可恶的男生使劲按压一下小棍的时候,哥哥都会不由自主地浑身战栗起来。紧接着,坐在后排的另外两名男生便像两只偷吃成功的老鼠一样,迅速趴在课桌上偷笑不止。他们虽然竭力克制着不让笑声传出来,但从他们捂住嘴巴的双手、弯曲低垂的腰身以及不停地抖动的双肩来看,显然都认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滑稽可笑至极!正当这两个家伙准备互换手中的小黑棍以便让其中一人接替继续刚才那种无聊的“恶作剧”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延松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了!此时此刻,即便他并不清楚那根神秘莫测的小黑棍究竟是何物,但凭借本能直觉也能猜到:可怜的哥哥已然沦为了这两个卑鄙无耻之徒取乐消遣的玩物罢了!这种欺辱行径对白延松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又怎能容忍得下去呢?

一脚踹开教室的门。喜提一张留校察看的红头文件,被要求父母领回去,回家反省。

母亲哭红了双眼,就差给对方的父母下跪了。这才让对方父母收下一大笔的赔偿,不再追究此事。

居家反省一个月,学业完全是由哥哥来教他。一个月以后,两人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一前一后的进校园,非必要,不见面。各自完成学业。

可是学校里还是有传言出来。说三年级(初三)有个“武大郎”,低年级(初一)有个“武松”。哥哥是侏儒,三寸丁枯树皮 ,弟弟人高马大长得帅气,打架还狠,惹不起。

白延松当然明白,他们说的是谁,自然怒不可遏。可是,“西门庆”在哪?他又要找谁斗杀呢?

哥哥白延鹤倒是很坦然的接受了。毕竟,他现在不用再坐倒数第二排了,也不会有人向老师反映,他的头太大,挡住后面的人看黑板了。同样,也没有人再敢欺负他,毕竟,没人想试试“武松”的拳头,是不是真能打死老虎。

中考结束了,哥哥的成绩考上了高中,虽然不是重点,但也很优秀了。可是,哥哥毅然决然的选择退学,没有读高中。这点居然得到了母亲的支持。

白延松哭过,闹过。但是没用。哥哥只说了一句话。“小松。你替哥哥考个大学。别再让妈操心了。”

说完这些,哥哥也消失了。他选择去打工,去补贴家用,去挣钱赎回那个小二层的家,还要供弟弟读书。毕竟,高中可就不免费了。

哥哥比那个“买玩具的叔叔”还要过分,就算是过年都没有回来过。逢年过节只有一个电话,报喜不报忧,说自己现在在影视城,做特型演员,挣了大钱,将来可以做大明星了。

白延松很为哥哥高兴。哪怕从来没有在任何一部影视作品里见到哥哥。

白延松上高中,上大学。一步一步的脱离原本的生活圈子,没人知道他的过往,只会注视他的外表,身高,学识,工作。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要了解他,了解他的家,了解他的哥哥,和他的母亲。